司儀的聲音像裹了蜜糖的刀子，甜得發膩，刮過宴會廳高高的穹頂。
“林晚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給陸承洲先生？無論富貴貧窮，健康疾病，都與他相守一生？”
聚光燈烤在臉上，熱得人發暈。
臺下坐滿了人，手機鏡頭像一片細碎的亮點，照著我身上的婚紗，也照著我身邊那個男人。
陸承洲穿著黑色禮服，肩背筆直。
他今天無疑是好看的。
常年在一線奔走留下的利落身形，被昂貴西裝包住，眉骨鋒利，眼神沉穩，像任何突發狀況都壓不垮他。
可那雙眼睛沒有落在我身上。
他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落在宴會廳側門。
那里站著一個穿白裙的女人，沈清禾。
她手腕上還纏著紗布，臉色蒼白，像隨時會倒下。
陸承洲看她的眼神，我太熟悉了。
前世無數個夜晚，我守著滿桌涼透的菜等他回家。
門鎖響起，他帶著外面的雨水和煙味進來，外套還沒脫，電話已經貼在耳邊。
我端著湯迎上去，他也是這樣看著遠處，像我只是玄關旁的一件舊家具。
“清禾那邊出了點事，我過去一趟。”
語氣平得像通知值班。
那是一種徹底的排除。
他的世界里有任務，有同伴，有沈清禾，唯獨沒有妻子。
司儀停住，笑著等我說出那句該說的話。
我看著陸承洲袖口那枚銀色袖扣。
是我熬了三個晚上，拆了母親留下的舊鐲子給他做的。
前世，他只戴過一次。
后來沈清禾說它太舊，不配他的禮服，他轉手把袖扣丟進抽屜，連同我那點可笑的心意。
更多畫面撞進腦子里。
空蕩的婚房。
玄關處他永遠帶著灰塵的皮鞋。
餐桌上被熱了又熱的湯，表面結出一層白油。
我一個人對著無聲的電視，聽著樓道里別人的笑鬧。
還有那個雨夜。
我被綁在廢倉庫的椅子上，嘴里塞著布，手腕被麻繩磨得血肉模糊。
綁我的人把電話湊到我耳邊，笑得惡心。
“陸隊，你老婆在我手里。想讓她活，明天中午把人換出來。”
我拼命發出聲音。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死寂。
然后，陸承洲的聲音傳來。
“別動林晚。沈清禾也在你手里？”
綁匪笑了。
“陸隊真會挑重點。”
那一刻，我聽見他喘了口氣。
很短，很輕。
像是終于知道自己最怕失去誰。
第二天，倉庫門被撞開時，陸承洲先沖向了沈清禾。
我看見他抱起她，喊她的名字，聲音從來沒有那么慌過。
火順著汽油爬上木梁。
我被煙嗆得睜不開眼，喊他的名字，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
“晚晚，等我。”
他抱著沈清禾出去了。
木梁砸下來的聲音很悶。
我的婚紗燒成黑灰，皮膚貼著椅背，疼到后來反倒沒了感覺。
死前最后一秒，我還在想，我到底輸給了什么。
輸給他的責任，還是輸給沈清禾的一滴眼淚。
司儀又提醒了一遍。
“林晚女士？”
我抬起頭，伸手握住陸承洲的手腕。
陸承洲這才看我。
他的眉頭壓了一下，像被人從重要的事里強行拉回。
“晚晚？”
我把他的手從捧花旁拉開，提著裙擺走**。
臺下有人笑，有人起哄。
陸母臉上的笑意僵住。
沈清禾扶著門框，輕聲叫他：“承洲，婚禮還沒結束。”
我沒有回頭。
陸承洲被我拽到大廳門口，終于停下。
“林晚，你要鬧到什么時候？”
我從伴娘手里拿過早就準備好的文件袋，塞到他懷里。
“民政局還沒下班。”
他盯著文件袋，臉色沉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陸承洲，我不嫁了。我們現在去離婚。”
他像聽見荒唐事，扯開文件袋。
里面是結婚證，離婚申請，還有我已經簽好的名字。
他手背上的青筋頂起。
“相親時明明說得好好的。”
“是說好了。”我把頭紗扯下來，扔進垃圾桶，“說你會尊重我，說婚后不會讓我像個擺設，說你和沈清禾只是同事。”
陸承洲掃了一眼側門。
沈清禾已經被兩個朋友扶住，她咬著唇看我們，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陸承洲壓低聲音：“清禾今天身體不好，你別把她牽扯進來。”
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