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玻璃和AIM力場編織而成的巨型城市。，整座城市呈完美的同心圓結構——七層環狀區域由內向外逐層展開，像一枚刻在大海上的巨大年輪。最外層的第七環燈火最密，商鋪、學校、住宅區層層疊疊，充滿了人間的嘈雜與溫度。往內，第六環是測定場館群的冷白色建筑群，第五環是巨大的商業穹頂，**環的高等研究院像一排豎直的銀色琴鍵矗立在夜色中。第三環的基軸廳低矮而厚重——那是基軸會的議事廳，這座城市最高決策機構的所在地。它像一頭趴在城市脊背上的鐵獸，不發一言，卻壓著所有環的運轉。——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層暗沉的AIM力場壁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冷光，像一只半透明的巨繭，把直徑一公里的核心區域徹底隔絕于世界之外。。。，其中超過八十萬是在讀學生。他們來到這里只有一個目的——接受"能力開發"。有人在這里覺醒成為四環、五環的"大能力者"，成為機器最核心的齒輪；也有人一輩子停在零環、一環，像最邊緣的螺絲釘，轉動不了任何東西。，每個人從入學起就會被反復告知同一個定義。"個人現實"——你內心深處所堅信的"另一種規則"。當你足夠確信"我能讓這滴水倒流"時，你的大腦會向外輻射一種特殊的場，名為AIM力場（An Invo***tary Movement，非自主性運動場）。這種力場會短暫地覆蓋客觀世界的局部物理法則，讓"滴水倒流"成為真實。。，不是念力，不是從什么異世界借來的力量。它只是你把自己相信的東西"寫"在了現實之上。寫得越用力，覆蓋的范圍越大，你的環級就越高。"寫得用力"的代價是——你的大腦必須承受現實認知的撕裂感。打個比方，你面前的這杯水正在往上流，但你的視網膜告訴你重力是向下的。你大腦的一部分在篡改法則，另一部分在拼命提醒你"這是錯的"。兩個信號同時存在，互相撕扯，像兩根繃到極限的弦。"負荷"。環越高，負荷越重。五環的能力者每次發動能力后大多會頭痛、流鼻血、甚至短暫失憶。那不是"副作用"，那是你的大腦在告訴你：你在違背這個世界的基礎法則，而這個世界正在反過來壓碎你。，你就能改寫別人改寫不了的東西。——
你什么也改不了。
你的AIM力場太弱了。弱到連一張紙都掀不動，弱到別人根本無法察覺它的存在。你就是"現實"本身，一個沒有任何修改權限的只讀文件。
黑澤優斗就是這種人。
藤宮市立第七環第一高等學校二年三班。十六歲。能力測定成績：零環。細分評分：3分。
他正站在D棟307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第七環的夜色。霓虹燈牌在遠處明明滅滅，商店街的方向傳來模糊的嘈雜聲，有人在天臺上晾衣服，有人在樓下便利店門口發呆。這一切看起來和任何一座普通城市沒有區別——如果你不去注意那些細節的話。
比如——
便利店店員擦玻璃的時候，抹布是懸浮在手上的，隔著一厘米的距離。
那是一個一環能力者，念動系的"浮物操作"。他的手和抹布之間隔著微弱的AIM力場，像一層看不見的薄墊。他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抹布沒有接觸手掌——"已經習慣了的日常"。
比如——
天臺晾衣服的中年女人腳下踩著一層看不見的力場，讓那些濕衣服在夜風中自己翻面。她是二環，生體系的"風壓調整"。她一邊晾衣服一邊打電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聊晚飯吃什么。
再比如——
便利店門口發呆的那個人，呵出的氣在空氣中凝成冰晶又瞬間消散。熱動系，一環。大概只是心情不好，能力無意識發動了幾秒。
這就是藤宮市。每個人都在發出AIM力場，像是身體自帶的一種微弱輻射。有人的輻射強到能讓周圍五米內的空氣溫度下降五度，有人的輻射弱到連檢測儀器都得貼著皮膚才能讀到數據。
優斗屬于后者。他的AIM力場微弱到絕大多數儀器都會自動將其歸為"環境誤差"。
他的能力是"血液操作"。聽起來像是某種戰斗系的能力——但實際上，他只能操控自身半徑五厘米內的血液，讓指尖滲出一滴血珠，懸浮在空中，保持大約三十厘米的距離，然后失去控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僅此而已。
他從十歲起被測定了六次。每一次結果都一樣：零環，3分。測定報告備注欄里從第三年起就多了一行固定文字——"建議轉入普通學科方向，無需繼續接受能力開發課程。"
優斗沒有轉。原因很簡單：轉學科要填表，填表要見教務主任，教務主任會問"你確定嗎"，然后他得回答"是的"，然后他會看到對方眼底那種"哦，又是個不肯認命的孩子"的目光。
他討厭那種目光。
所以他一直沒去填那張表。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帶著海邊特有的咸濕味。太平洋就在藤宮市外圍一百公里處——這座人工島的全部邊界都是防波堤和AIM力場墻，能看見海，但下不去。
優斗關上窗，在桌邊坐下來。桌上攤著一本翻到第三章的筆記本，里面的內容是他自己寫的——不是作業，是一篇連題目都沒有的短故事。他寫了一個零環的少年，以及一個來自第七環之外的"什么東西"走進了他的生活。
沒寫完。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寫完。大概因為沒有"什么東西"真的走進來過。
他翻到筆記本第一頁的空白處。那里被他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后來又擦掉了，但擦得不夠用力，還能看到凹痕：
"RQ到底是什么？"
RQ——"共感性"/Resonance Quotient/共鳴商數，即AIM力場與"基線現實"之間的兼容程度。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基線現實"就是這個世界原本的、沒有被任何人篡改過的狀態。水往低處流，火會燙手，人從高處掉下來會摔傷。那些"不需要任何力場就能成立的法則"。
而AIM力場是試圖"推翻"那些物理法則的東西。你一發動能力，你就在跟"基線現實"打架。打不過的，能力就發動失敗。打得過的，能力就成功。
而RQ值衡量的是——你和"基線現實"打架的時候，是誰先認輸。
RQ越高，你越"認輸"得快。能力發動容易，消耗低，但你改不了多少東西。因為你太兼容這個世界了，你被現實"接納"了，所以你也"推不動"它。高RQ值的**部分是零環到二環，AIM力場和環境和諧相處——和諧的結果就是它們幾乎沒有沖突，因此也沒有改變。
RQ越低，你越"不認輸"。你與現實的沖突劇烈，發動能力像在血肉里點火，消耗巨大，但一旦成功，你就能把"現實"撬動一個角。低RQ值的人通常是四環到五環。他們的AIM力場像一根卡在齒輪里的鐵條，每一次轉動都在磨損自身。
RQ為0——那就是理論上的"絕對能力者"。完全脫離基線現實，成為不受任何物理法則約束的存在。但人類的大腦無法在"不與任何現實交互"的狀態下維持意識。所有試圖逼近RQ=0的實驗，都以受試者腦死亡告終。
優斗的RQ是3。
這個數值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幾乎"完全被基線現實接納"。他和這個世界之間的沖突幾乎沒有。他的AIM力場微弱到無法引起任何物理變化，但也正因為微弱，他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塊"不會和任何其他能力者發生摩擦"的地方。
別的能力者的AIM力場撞上他——會被"吸收"，會被"中和"，會被"釘住"。像一個黑洞的引力會把周圍的星光拉進自己的領域里一樣，他的RQ=3像一個現實中的空洞，所有試圖篡改法則的力場，在靠近他的時候都會莫名其妙地平息下來。
他不知道這個。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知道他的人不會告訴他。
優斗只知道，3分能讓他安心睡覺。因為3分意味著不會被注意到。不會被人盯上。不會有人來找他麻煩。
是的，他偶爾會被的場大河堵在走廊里冷嘲熱諷幾句。但那只是校內霸凌，是任何學校都會有的那種"你太弱了所以我可以欺負你"的廉價優越感。它不會把他拖進什么他無法承受的大事里。
"三分夠用了。"他對自己說。
他正準備合上筆記本睡覺。指尖觸到紙頁邊緣的時候，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
像是有人用手指輕叩了一下玻璃。
清脆、短促、幾乎沒有余音。像一小粒石子被彈到窗面上。
優斗抬起頭。
窗外什么都沒有。第七環的夜色還是那個夜色，霓虹燈還在閃，遠處商店街的嘈雜聲還在繼續。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窗框內側的金屬邊緣，有一道之前沒見過的劃痕。很淺，像是被什么薄而硬的東西貼著表面擦過，長度大約三厘米，末端有一個小到幾乎看不見的凹點。
那道劃痕的位置——大概正好和他剛才站立時手肘的高度對齊。
優斗盯著那道劃痕看了十幾秒。
"……"
他沒有去碰它，也沒有去開窗。他只是拉上了窗簾，回到床邊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某種扭曲的鳥。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皮漸漸沉下去。意識沉入黑暗之前，他模糊地想：明天是七月最后一天了。
新的一個月又要來了。測定結果還是3分。生活也還是這樣。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七環的夜很安靜。霓虹燈繼續閃爍，便利店的懸浮抹布繼續擦著玻璃，天臺上的衣服繼續自己翻面。一切照舊，一切如常。
但在優斗看不見的地方——
第六環測定場館群的頂樓，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正通過望遠鏡看著D棟307室的方向。他放下望遠鏡，在手中的記錄板上寫了一行字：
"目標確認。黑澤優斗。第七環D棟307室。環級：零環。RQ值：3。狀態：睡眠中。AIM力場讀數：環境底噪以下，無法單獨提取。"
他停頓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行：
"建議：維持觀察。暫不接觸。"
他合上記錄板，轉身消失在樓梯間的陰影里。
三分鐘后，**環高等研究院的某間單人宿舍里，一個銀發少女坐在桌前。桌上的臺燈是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她面前那份今天下午剛歸檔的測定報告。
報告上的照片是一個普通男生的臉。表情很平，既不緊張也不放松，像是已經對"被測定的過程本身"放棄了所有期待。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綜合評分：3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蒼白的指尖上。
過了很久，她輕輕合上報告，關掉了臺燈。
房間里陷入黑暗。
"……找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連自己都差點沒聽見。
第七環的方向，有一片淡淡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遠遠望去，像一顆正在緩慢燃燒的星星。
而更遠處，第一環的AIM力場壁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像一層巨大的、半透明的繭，包裹著這座城市的全部秘密。
城市沉睡。世界尚未被改寫。
而這個零環的少年，對此一無所知。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