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他臉上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不確定。

「你、你嚇唬我呢？」

他往后退了半步。

「宋公子不信，可以去翻大虞律第三卷第十七條。」

劉嬤嬤在旁邊開了口。

「老奴伺候了公主殿下二十年。」

「這條律令，一個字都不會記錯。」

他張了張嘴，回頭看了看那頂已經被抬出門外的轎子，又轉回來看我。

眼神開始發飄。

我不想再跟他多費口舌，提裙往內院走。

走了幾步，他在后面喊。

「等，那，那我之前說的那些話。」

「哪些話？」

我沒回頭。

「就是納妾什么的，我隨口說說的，你別往心里去。」

「宋公子放心。」

我拐進月洞門。

「我沒往心里去。」

「但劉嬤嬤替你記著呢，一個字都沒落。」

活該，讓你嘴硬。

身后傳來他吸冷氣的聲音。

劉嬤嬤帶著四個粗使婆子把那頂鵝黃轎子抬了出來。

柳姑娘被塞回轎子里，簾子都沒來得及放下來，哭得妝都花了。

他攔在中間，青筋暴起。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動我的人？」

「我說讓她留下，她就留下！」

劉嬤嬤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沖抬轎的婆子揮了揮手。

轎子穩穩當當從他身側過去了。

宋衍伸手去拽轎桿，被兩個守門的禁衛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放開我！」

「你們算什么東西！」

他掙扎著回頭，正好看見我走進來。

「趙梨歡！」

「你看你手下這幫人，反了天了，你管不管？」

我邁過門檻，把斗篷解下來遞給翠屏，經過他面前的時候停了一步。

「宋公子。」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提醒你一件事。」

「你現在住的這座宅子，叫駙馬府。」

「所以呢？」

「所以你是駙馬。」

「我知道我是駙馬。」

「我又沒說不認這門親事，我只是納個妾而已，男人三妻四妾在這個時代不是天經地義嗎？」

我差點笑出聲，這位爺是真沒搞清楚狀況。

旁邊的禁衛低下了頭，肩膀在抖，忍得很辛苦。

「你那個千年之后，大約沒有讀過本朝律法。」

「律法？」

宋衍皺眉。

「古代的律法能有什么了不起的，無非就是男尊女卑那一套。」

「****立下祖訓。」

我一字一字地說。

「駙馬不得納妾。」

「違者以欺君罪論處，欺君罪，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