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已經是凌晨兩點了。，陳老三還沒睡。他坐在麻將桌前，一個人洗牌，牌在手里嘩嘩地響，像小型的骨牌陣。，不敢抬頭。"八個人，"陳老三的聲音很輕，"打兩個，輸了。""三哥，那小子有刀——""我問你輸了嗎？""……輸了。"，是幺雞，綠油油的，像一只縮著脖子的鳥。"你知道我最煩什么嗎？"。"我煩蠢。收錢、鬧事、被人找上門來，這叫蠢。被人打了還輸，這叫又蠢又沒用。"，站起來，走到猴子面前，彎下腰，拍了拍他的臉。那個動作輕得像哄小孩，但猴子渾身一抖。"猴子上次那十塊錢的事，你替我丟了一次人。今天八個人打兩個，你又替我丟了一次人。兩次，夠了。"。"三哥，給我一次機會——"
"你還有機會，"陳老三直起身，"但不是在菜市場。下個月你去碼頭的場子，那邊缺人手。"
猴子臉色一白。碼頭是劉黑子的地盤，那地方比菜市場兇險十倍，去了就等于流放。
"謝鋒那邊，"陳老三走回麻將桌，重新坐下來，"不用管了。"
"不管？"
"我說不管就不管。"陳老三拿起一張牌，端詳了一下，"一個殺魚的，能打又能算，這種人不該在菜市場殺魚。"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要么為我所用，要么——遲早自己會來找我。"
菜市場恢復了平靜。猴子走了，換了個叫阿坤的人來收保護費。阿坤話不多，只收錢，不多拿一分，也不少拿一分。老吳頭的豆腐攤再沒被騷擾過，小月來送豆花的時候，臉上又有了笑。
謝鋒的日子看起來沒什么變化，還是每天殺魚，晚上去老周的茶鋪坐。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首先是人。
小六子正式跟了他。不是投靠，是投奔——他跟陳老三那邊斷了，現在沒有退路。謝鋒讓他先在菜市場幫忙，白天跟著阿彪跑腿，晚上跟著他學看人、聽事。
然后是消息。
菜市場雖然小，但來往的人雜，消息比報紙還快。謝鋒開始有意識地收集——誰家欠了***，哪個場子出了事，哪條路上有條子在查——他不說也不動，就聽著，像一塊海綿泡在水里。
老周看在眼里，有一晚終于開口了。
"你打算往哪走？"
"往上。"謝鋒說。
"往上是什么？"
"菜市場上面是城區，城區上面是碼頭，碼頭上面——"他沒說完，但老周懂了。
"你知道往上去的代價嗎？"
"知道。每一步都可能死。"
"那你還走？"
謝鋒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周叔，我在菜市場殺魚殺了三年。每天凌晨四點起來，殺到晚上七八點，一個月掙一千五。我媽要是還活著，她治病的錢我一輩子都掙不出來。"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不想一輩子殺魚。但我也不想一輩子當混混。我只是在找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站起來的機會。"
老周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
"下周五，碼頭那邊有個人叫劉黑子，他要開一批貨。我有個老朋友在那邊，能帶你去看一眼。"
謝鋒抬起頭。
"別急著謝我，"老周擺手，"只是看一眼。去不去，你自己定。去了之后做什么，也你自己定。我只給你開門，路得你自己走。"
謝鋒點了點頭。
窗外，東城的夜色像一塊洗不干凈的抹布，灰撲撲的，但天邊有一線亮，不知道是燈光還是快天亮了。
他不知道那扇門后面是什么，但他知道——
他一定會推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