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城的秋天來得早，九月剛過，風里就裹了一層涼意。

我在這邊已經住滿一個月了。

研究所的項目是地方農科院委托的，做水稻種植技術改良。

王蘭偶爾發消息問我怎么樣，我只來得及回一個字："忙。"

忙是好的。

忙起來就不會想那些事。

母親去世之后我把自己拆成兩塊，一塊用來工作，另一塊用來處理遺產**和證據整理。

哈城本地一家律所，陳律師，四十多歲的女律師，做事利落。

"房產過戶時間點卡在父親去世當天，有偽造簽名的嫌疑，"

陳律師翻文件的聲音沙沙響，

"宋淼作為非婚生女，繼承權本身沒問題，但過戶程序如果存在瑕疵，我們可以主張撤銷。"

我每一項都記在手機備忘錄里。

以前從來不碰這些，媽媽活著的時候總說"算了算了，爭來爭去沒意思"。

可她死了之后我才知道，有些東西你不爭，就會被別人踩著臉拿走。

這天下午我寫報告時，一個人影逆著光站在門口。

顧城，我的師兄。

"你不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昨天，所里說你來哈城的項目了。"

他走進來，靠著操作臺邊緣，

"晚上吃什么？"

"還沒想。"

"樓下那家鐵鍋燉，老板是本地人，燉魚不錯。"

我笑了一下。

晚上鐵鍋燉的柴火燒得很旺，鍋里的魚咕嘟咕嘟翻著白湯，蒸汽把窗戶糊了一層霧。

顧城坐對面，抬頭看我。

他靠在椅背上，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季念，你研究生畢業那年我本來要說的。結果你去了南方，我去了國外，一拖拖到現在。我回來不是為項目。"

蒸汽從鍋里涌上來，隔在我們之間，他的臉被白霧遮了一半，眼神沒閃躲。

"你慢慢想，"他說，"不急。"

下一秒，周敘言出現在面前。

“小念，你真的來哈城了！”

“****事很抱歉，我壓根不知情。”

“對不起，是我傷了你的心，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我冷笑著甩開手：

“你覺得可能嗎？”

顧城護著我回到研究所。

當晚我收到周敘言發來的消息，十幾條連在一起。

說他在哈城找好酒店了，短期內不回去，每天可以在研究所門口等我下班。

還說宋淼那邊他已經徹底切斷了聯系，讓我放心。

我一條都沒回，全部劃掉。

顧城什么都沒問，只是下午研究所門前多了個牌子：

"非本所人員謝絕入內。"

我抬頭看那個牌子，又看顧城。

"保安說最近外來人員有點多，"他語氣平淡，"建議掛一個。"

我低下頭，嘴角動了一下。

這天晚上開完研討會出來，手機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知名調酒師宋淼發文控訴：高知女性學術圈霸凌，私生女身份遭曝光，母親被指**插足婚姻。"

評論區已經炸了。

有人扒出我的社交賬號，

我把手機翻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又亮了。

宋淼發來一條語音。

"妹妹，你們過兩天的學術交流會剛好請了我這個調酒師。你帶路？"

我聽完，給宋淼回了兩個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