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務府核查，驚心動魄------------------------------------------，從淺金變成了橘紅。，手中捧著一卷《女則》，卻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她在心里默算日子——今日是臘月十五，距離上次內務府來核查歡宜香，剛好整整一個月。。查用量，查灰燼，查有沒有私自銷毀或替換的痕跡。，處處仔細，怕底下人偷工減料虧待了她。如今想來，那是帝王怕她發現真相而設的監視線。查的不是香，查的是她有沒有起疑心。，頌芝掀簾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娘娘，周寧海來報，內務府來人了。說是核查本月歡宜香用量及香灰留存，領頭的是副總管王公公，還帶了一名太醫院的醫正。""請。"年世蘭理了理衣裳，聲音平靜如常。---，年世蘭已經端坐在主位上了。，領口袖口繡著纏枝蓮紋，針腳細密，是翊坤宮繡**手藝。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釵，耳上墜著一對小小的珍珠墜子，打扮得素凈而不失體面。，茶湯是淺金色的，冒著裊裊的熱氣。一碟桂花糕，一碟松子酥，都是尋常點心，不奢不儉。，雙手交疊在身前，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打了個千兒："奴才給華妃娘娘請安，娘娘金安。"，約莫四十來歲，面容清瘦，頜下留著三縷短須，穿著太醫院的青色官服，手里提著一只黃楊木藥箱。此人年世蘭認得——太醫院香藥科的人，趙秉和的徒弟，姓陳，單名一個"恪"字，平日負責替年邁的師父跑腿核查各宮香料。，醫術平平，但做事仔細，是個按規矩辦事的人。他師父趙秉和年事已高，尋常核查都由他代勞。前世年世蘭與他打過幾次照面，只記得他話不多，驗完香便走，從不多留。"王公公不必多禮。"年世蘭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起身，"今日是來查香的吧？本宮早已備好了。頌芝——"
頌芝應聲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只白瓷碟子。碟中盛著小半碟灰白色的粉末，細膩如脂，顏色偏暗，正是這一個月來仿制歡宜香焚盡后的灰燼。
她將碟子擱在案上，退后一步。
王公公示意陳醫正上前查驗。
陳恪打開藥箱，取出一方白絹帕子鋪在案上，然后將香灰從碟中倒在帕子上。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帶著太醫院特有的嚴謹——先用食指和拇指捻了捻，感受灰質的細膩程度；又湊到鼻尖嗅了嗅，辨別氣味；再用指甲蓋挑起一點，對著光看顏色；最后將帕子平鋪在案上，用掌心輕輕按了按，試灰燼的干濕度。
年世蘭端起茶盞，慢慢啜了一口。
陳恪放下帕子，回身稟報："回公公，香灰成色、質地、氣味均與歡宜香標準一致，無異常。"
王公公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
"有勞王公公了。"年世蘭放下茶盞，笑容溫婉，"本宮這里的香，向來是皇上親賜的御制之物，日日焚、夜夜燃，不敢有一日懈怠。公公若是不放心，下月再來查便是。"
王公公擠出一個笑，三角眼瞇成兩條縫："娘娘一向安分守禮，奴才怎會多疑？只是內務府規矩擺在這兒，核查卷宗要宮人落款存底，還請頌芝姑娘畫個押，奴才好回去交差。"
說著，他將文書遞給頌芝。
年世蘭卻沒讓頌芝接，反而親自起身，走下丹墀，緩步來到王公公面前，目光落在那文書上。
"王公公。"她的聲音很輕，卻讓王公公的笑意僵了一瞬，"這文書，核查人是陳醫正，監核人是你。可最終上報內務府，匯總到養心殿的，畫押的卻是香藥科的趙秉和趙醫正，對嗎？"
王公公眼皮一跳，連忙躬身："娘娘明鑒，正是如此。趙醫正年事已高，尋常查驗都由徒弟代勞，但最終總覽，還需他老人家掌總。"
"那就有勞公公了。"年世蘭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赤金累絲嵌珠耳墜，不由分說地塞進王公公手里，動作快而隱蔽。
"這是本宮的一點心意，給公公和陳醫正喝茶的。另外，也替本宮向趙醫正問個好，就說……本宮聽說他近來手氣不佳，若有什么難處，只管來翊坤宮說一聲，額娘和兄長別的本事沒有，幾張銀票還是拿得出來的。"
這幾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道炸雷在王公公耳邊響起。
手氣不佳？這是在點他主子宜修的遠房表親——趙秉和貪賭的秘密！
替她向趙秉和“問好”，還搬出年家？這是**裸的敲打和**！
王公公手心里的耳墜瞬間變得滾燙，他幾乎要拿捏不住，額角滲出了細汗。他猛地抬頭，對上年世蘭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娘娘……這……這萬萬使不得……"王公公的聲音干澀發顫。"拿著吧。"年世蘭收回手，聲音恢復了平靜，"本宮乏了，頌芝，送客。"
頌芝立刻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頌芝折返回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娘娘……嚇死奴婢了。"她的聲音還在發顫，臉色有些發白，"方才那陳醫正驗灰的時候，奴婢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他捻了那么久，又聞又看的，奴婢生怕他聞出什么不對來。"
年世蘭端起茶盞，又啜了一口。："怕什么。本宮制的香，自己心里有數。他驗的是灰，不是香。灰對了，就什么都對了。"
頌芝**胸口，好半天才緩過來。她猶豫了一下，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問："那個陳醫正……會不會看出什么？"
年世蘭說道"他看不出來，陳恪此人，做事雖仔細，但只會按規矩驗看灰燼的顏色、質地、氣味。他沒有那個本事做火煉法——那是他師父趙秉和的獨門手藝。"
她頓了頓，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頌芝臉上。
"但下次來的，未必是他。"
頌芝一愣。
年世蘭走回貴妃榻前，重新坐下，拿起那卷《女則》。但她沒有翻開，只是將書卷擱在膝上，手指輕輕摩挲著封面的綢緞。
"王公公今日的表情，你看見了嗎？"她忽然問。
頌芝想了想："像是……有些失望？"
"不是有些。是很失望。"年世蘭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彎度里沒有笑意，只有一種冷冽的清醒，"他來之前，必定得了某些人的吩咐，盼著能查出點什么。查出來了，便是大功一件。查不出來——"
她頓了頓。
"他回去交差的時候，會把今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他的主子。主子會怎么想？"
頌芝眼睛一亮："會覺得……娘娘這里的香沒有問題，以后不用盯得這么緊了？"
"不會。"年世蘭搖頭，"她只會更警覺。因為她查不出問題，不代表沒有問題。她只會覺得——本宮比從前更難對付了。"
她將書卷擱在膝上"傳話給溫實初。"她沒有睜眼，聲音被殿中的香霧裹著，低而沉，"本宮要太醫院香藥科的人員名冊。要快。"
頌芝應聲而去。
年世蘭獨坐在殿中，手指輕輕敲著貴妃榻的扶手。一下，兩下，三下。斜陽從窗紗透進來，橘紅色的光一寸一寸地移過地面，爬上她的裙擺，又爬上她的膝蓋。
她在想趙秉和。
太醫院香藥科醫正，年五十有六，專司內務府香料采買配制。此人是宜修母家舉薦入太醫院的，在香藥科經營了三十年，根深蒂固，門生故吏遍布太醫院上下。
每月核查歡宜香，驗香的雖是陳恪，但最終簽字畫押、上報內務府的，是趙秉和。他若起了疑心，讓陳恪***火煉法，灰燼中沒有麝香礦物殘留的真相便會大白于天下。
這個人，是一把懸在她頭頂的刀。
她必須拿下來。
年世蘭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遠處。太醫院的方向，隔著幾道宮墻、幾重院落，她看不見那里的屋檐，但她知道溫實初此刻就在那里，正在替她盯著香藥科的一舉一動。
趙秉和的底細，溫實初上次已經透露了一些——年邁、貪賭、在太醫院賬上動過手腳。
這些就夠了。
年世蘭將書卷翻開，翻到《女則》中"婦德"那一章。書上寫著："婦人之德，莫大于端莊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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