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人字拖的師父------------------------------------------，我站在宿舍樓下等。，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中年男人。：完了，兩百五十塊錢打水漂了。，中等身材，微微發福。上身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襯衫，大紅大綠的熱帶植物印花，下面一條灰色短褲，腳上踩著一雙人字拖。鼻梁上架著一副地攤貨墨鏡，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的煙。，然后朝我走過來。"你是打電話那個？""是，我是葛辰。羅師傅？""嗯。"他抬頭看了看宿舍樓，"哪層？""七樓。""走吧。"，他一句話沒說，就是叼著那根沒點的煙，偶爾用手指彈兩下。我想找話題，又不知道說什么。總不能問"您真的會看**嗎"。，門一開，他邁出去的第一步就停住了。，摘下墨鏡，瞇著眼睛往兩邊看了看。然后把墨鏡重新戴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沒聽清。"羅師傅？""嗯，走走。"
他開始沿著走廊往前走。走得很慢，每經過一個寢室門口都會停一兩秒，有時候側頭看看門牌號，有時候看看走廊兩側的窗戶。
走到一半的時候，張浩從寢室出來上廁所，正好撞見我們。
他看了看師父，又看了看我，壓低聲音問："這誰啊？修水管的？"
"不是，是……我請來的。"
"請來干嘛的？"
我還沒想好怎么解釋，師父已經走到走廊盡頭，轉身往回走了。他經過我們身邊的時候，看了張浩一眼，什么也沒說。
張浩小聲問我："這人靠譜嗎？看著像收廢品的。"
我沒回答。因為我自己也沒底。
師父走完一圈，回到電梯口。他站在那里，看著走廊盡頭窗臺上的一盆綠蘿，沉默了大概十秒鐘。
然后他動手了。
第一件事：他把那盆綠蘿從窗臺上搬了下來，放到了走廊中段的消防栓旁邊。
第二件事：他走到樓梯間的門口，把擋門的那塊磚頭踢開，讓防火門自然關上。然后他把門上方掛著的那條舊門簾摘下來，翻了個面，重新掛上去。
第三件事：他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紙，用口袋里的透明膠帶貼在了消防栓旁邊的墻上。我湊近一看，是一張印著"通下水道 電話138XXXXXXXX"的小廣告。
就這樣。三件事，前后不超過二十分鐘。
我站在旁邊，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我被騙了。
"好了。"師父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這樣？"
"嗯。"
"挪個花，翻個門簾，貼張小廣告？"
師父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很難形容。不是不耐煩，也不是敷衍，更像是一個數學老師看著問"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的學生。
"你回去睡兩天再說。"
我想追問，但他已經轉身往電梯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頭看著我。
這一看，看了好幾秒。
"你叫什么來著？"
"葛辰。"
"哪個辰？"
"星辰的辰。"
"生日多少？"
"九五年十月十七，凌晨三點。"我不知道為什么就這么順嘴說了出來。
他點了點頭，從花襯衫的胸口口袋里掏出一個平板電腦。對，平板電腦。他站在走廊里，當著我的面，開始在上面劃拉。
我看到屏幕上好像是某個APP的界面，花花綠綠的，有很多圓圈和線條。
他劃拉了大概兩分鐘，表情從隨意變成了專注，又從專注變成了凝重。
那種凝重只持續了一瞬間。非常短暫，像是一片云從太陽前面飄過去，一閃就沒了。如果我不是正好盯著他的臉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眉心的皺紋在那一瞬間深了一個層次。然后，像是按了一個開關，他的表情立刻恢復了正常。甚至比正常還要輕松一點，像是在刻意掩蓋什么。
他收起平板，重新變回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你這孩子，命格特殊。"
"什么意思？"
"你這個盤有幾顆比較特殊的星。簡單說就是，你天生適合干這行。"
"干什么行？"
"我這行。"他叼著那根始終沒點的煙，笑了一下，"跟我學吧。"
我愣了三秒鐘。
"學什么？"
"**。堪輿。環境能量調整。隨便你怎么叫。"
"我不信這個。"
"信不信不重要。"他聳了聳肩，"你有天賦。浪費了可惜。"
"我是學計算機的。"
"不耽誤。白天**的課，晚上跟我出診。當兼職。"
"我沒說要……"
"一次出診分你兩百。"
"……"
"學生不是缺錢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缺錢。但說實話，生活費確實緊張。而且，如果他真的能解決七樓的問題，那說明這個人確實有點東西。
"我考慮一下。"
"行。"他掏出手機，"加個微信。我叫羅盤，羅盤的羅盤。"
"您真名叫羅盤？"
"當然不是。但你就叫我師父就行。"
"我還沒答應呢。"
"你會答應的。"他笑了笑，"天機不可泄露。"
他走進電梯，門關上之前，我聽到他自言自語了一句："這個盤啊……有意思。"
語氣里的那絲凝重，跟剛才他看平板時的表情一樣，一閃而過，但我這次聽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這件事。一個穿花襯衫踩人字拖的中年男人，用二十分鐘挪了盆花、翻了個門簾、貼了張小廣告，然后跟我說我命格特殊，要收我當徒弟。
這劇情，怎么看都像是騙局的第二階段。先用小恩小惠建立信任，然后逐步加碼。經典的PUA套路。
但有一個問題。
那天晚上，我睡著了。
鬧鐘響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半個月了頭一回被它叫醒。枕頭上有一攤口水印子，我摸了摸臉，整個人像斷電之后重新啟動了一遍。
張浩也是。李明遠也是。趙凱說他終于沒夢到那個走不到頭的走廊了。隔壁寢室的幾個人也跑來問，說昨晚怎么突然睡得那么沉。
巧合？
也許吧。
我決定再觀察一周。如果一周后情況持續好轉，那就說明……說明什么呢？說明挪花盆真的有用？說明門簾翻個面能治失眠？說明貼小廣告能改善**？
這不科學。
但數據不會騙人。
我打開手機，看著羅盤發來的好友申請，猶豫了很久。
最后還是點了"通過"。
備注名我寫的是：疑似騙子/待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