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釘在知情同意書那幾個字上，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

暴怒表情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

“你……懷過我的孩子？”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低，帶著顫抖。

我看著他，眼神里帶著看陌生人的冷漠。

“糾正一下，是意外流產，我剛做了清宮手術。”

我靠在病床的靠背上，語氣十分平淡。

***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軀微晃了一下。

他盯著我的臉，試圖從我平靜的表情里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

但是沒有。

“為什么不告訴我？”

他咬著牙，聲音十分壓抑。

“告訴你有什么用？”

我反問他。

“讓你從給沈星語填賬目的八十億里，撥出一點時間來醫院看我一眼嗎？”

***的臉色變得煞白。

他伸出手，試圖碰觸我，最終卻懸在半空中緩緩放下。

“沅沅，你是不是在怪我沒幫丁家？”

他試圖用他的邏輯來解釋這一切。

“我說了，那只是商業上的風險規避。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拿我們的孩子或者傅氏的百億資金來報復我！”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悲哀。

他直到現在依然覺得我是在鬧脾氣引起他的重視。

我忽然想起結婚第二年的冬天。

那時我感冒發高燒到三十九度五，整個人迷迷糊糊縮在床上。

***那天有一場極其重要的商務晚宴。

但他接到阿姨的電話后趕了回來。

他進臥室的時候外套都沒脫，直接坐到床沿上，手掌貼上我滾燙的額頭，眉頭深鎖。

“怎么燒成這樣才跟我說？”

他聲音很低，手上的動作很輕地幫我擦著額頭的汗。

后來他親自去廚房熬了粥，一勺一吹涼了喂我。

喂完藥，他把我攬進懷里，下巴抵著我的頭頂，悶聲說了一句：“以后不許硬撐著了，聽見沒有？”

那晚他一整夜沒睡，每隔兩個小時就給我量一次體溫。

第二天我燒退了，他頂著黑眼圈去上班被陳飛問是不是沒睡好，他只淡然說了句沒事。

那時我真的以為，這個男人是愛我的。

后來沈星語回來了，屬于我的溫柔被收走，態度變得冷淡。

“***，收起你那套自以為是的權衡利弊。”

我指了指門口。

“我累了，請你出去。”

***沒有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的慌亂換上了掌控者的姿態。

“好，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跟你吵。但我警告你，星辰項目的事沒完。我會凍結你在傅氏的審批權限，直到你清醒為止。”

他轉身大步離開，背影帶著倉皇。

他凍結得了我在傅氏系統里的審批權限，卻凍結不了我名下獨立持有的股權。

出院那天，京北下起了初雪。

我沒有回那棟別墅，直接去了律師事務所。

“丁總，所有的資產剝離手續已經全部完成。”

張律師推來厚厚的文件，我看著清單。名下的交叉持股已經套現……海外基金份額的質押款到了賬……連變賣房產和首飾的資金，也一并匯入了總戶。一筆筆款項清清楚楚，加起來整整八十億。看著這串數字，我懸著的心終于落定。

我點頭，簽下了最后一份確認書。

爺爺最終沒能熬過那個冬天，上個月在ICU里走了。

葬禮那天，***沒有出現。

我一個人簽的死亡通知書，送爺爺進***。

現在我住進了市中心的一套高級公寓。

手機屏幕亮起，是***打來的電話。

我按了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丁楚沅，你把別墅里的東西搬空了是什么意思？”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壓抑的怒火，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字面意思。”

我整理著行李回答。

“連那只貓你都帶走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只布偶貓是我們結婚第一年養的。

我還記得領養那天，***穿了一身休閑裝蹲在寵物店的玻璃柜前看了半小時。

我問他選好了沒有。

他站起來指了指角落里一只安靜趴著的布偶貓，說就它了，安靜漂亮像你。

回家的路上，小貓窩在我懷里打呼嚕。他一只手開著車，另一只手時不時伸過來摸摸貓的腦袋，嘴角帶著笑意。

那是我記憶里，***少有的普通丈夫樣子。

“貓是我的，我帶走很合理。”

“你馬上給我回來！”

他終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你知不知道現在董事會因為百億虧損的事兒鬧騰成什么樣兒了？你這時候跟我分居，成心瞧我笑話是吧！”

我停下手里的動作，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傅總，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什么好談的了。”

我掛斷電話，順手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