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一身紅衣，長發披散，眉間有一道黑色裂紋。
他看著木魚，像看一碗熱湯。
“委屈你了，先住在木頭里。”
我冷笑：“不委屈，比住你棺材強。”
宿彌不怒，反倒笑得更深。
“伶牙俐齒，和**當年一樣。”
我猛地停住。
“你認識我娘？”
宿彌把木魚拿到手里。
佛珠立刻勒緊，血光刺得他手背冒煙。
他嘖了一聲：“謝無妄倒舍得。用佛血封你，他以為這樣本王就拿不到？”
我追問：“我娘怎么了？”
宿彌用指甲敲了敲木魚。
咚。
我疼得罵人：“別敲！”
他笑：“**當年也不聽話。她求我救你，簽下陰緣契，又反悔，帶著契根逃回人間。可惜凡人命短，她死得太早，沒來得及告訴你。”
我腦子里像被塞進一團亂麻。
師父說是他簽的契。
宿彌說是我娘簽的。
誰在騙我？
紅轎停下。
外頭傳來紙童的喊聲：“王上，吉時將至。”
宿彌把木魚放回轎中。
“別急，拜完堂，本王慢慢告訴你。包括**為什么死。”
轎簾被甩下。
我在木魚里撞了兩下，沒撞開。
“謝無妄！”
無人應。
三百還遠遠沒到。
迎親殿里，鼓聲震得木魚嗡嗡響。
我被擺在一張玉盤上，面前是高高的王座，王座下鋪滿紅色花瓣。
仔細一聞，不是花，是血。
鬼婆端著托盤走來。
“給王后上妝。”
兩只小鬼拿著朱砂筆靠近木魚。
我喊：“滾開。”
鬼婆笑：“王后還害羞呢。”
朱砂筆剛碰到佛珠，血光一炸，小鬼被彈得摔出三丈遠。
鬼婆臉色變了：“佛子下的禁制？”
宿彌坐在王座上，托著下巴。
“有趣。”
殿門口傳來腳步聲。
謝無妄進來了。
僧衣上沾著血，左袖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纏著黑氣的手臂。
我一下急了：“你受傷了？”
他看了木魚一眼。
“數到多少？”
“二十七。”
“那我來早了。”
“你還有心情說這個？”
宿彌拍了拍手。
“佛子果然情深。第三關還沒過，就闖進來了。”
謝無妄看向他：“第三關是什么？”
宿彌起身，紅衣拖過血花。
“跪下，誦一卷祝婚經。”
殿中鬼群發出怪笑。
紙童尖著嗓子喊：“佛子跪拜修羅王，賀王上大婚。”
我氣得木魚都熱了。
“謝無妄，不許跪！你敢跪我以后天天在你耳邊敲你自己！”
謝無妄站著沒動。
宿彌瞇起眼：“不跪？”
陰兵把長矛架到他頸側。
黑氣順著傷口鉆進他袖中。
方才那個女鬼站在殿角，手里攥著帕子，像想說什么，又怕得低下頭。
謝無妄看著宿彌。
“跪可以。”
我愣住：“謝無妄！”
宿彌笑了：“識時務。”
謝無妄又說：“貧僧有一問。”
“問。”
“陰緣契上寫，以半顆命核為聘。聘禮在何處？”
宿彌挑眉：“你想看？”
“佛門送嫁，需驗聘。”
宿彌大笑起來。
殿中鬼跟著笑。
他抬手，掌心浮出半顆黑金色晶核，晶核一出現，整座殿的鬼火都矮了一截。
“這便是本王的聘禮。”
謝無妄抬眼：“只有半顆？”
宿彌把命核托得更高：“另一半在本王體內。拜堂之后，兩半相合，她便與本王同命。”
我在木魚里聽得發寒。
“同命是什么意思？”
宿彌看向木魚：“本王不死，你不死。本王若傷，你替本王疼。本王若要你魂，你就得給。”
我罵：“你這叫成親？你這叫找替死鬼。”
宿彌笑意淡了：“云姑娘，**當年拿了本王半顆命核，就該想到今日。”
謝無妄問：“契根呢？”
宿彌手掌一合，命核消失。
“佛子問得太多了。”
“驗聘不看契根，如何知道真假？”
宿彌走下王座，停在謝無妄面前。
“你是真來送嫁，還是來搶親？”
謝無妄合掌。
“貧僧來做一樁買賣。”
宿彌來了興致：“說。”
“木魚給你，云知微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