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看了看，摸了摸床單。
"真軟和。"
韓錚笑了。
日子越過越好。
每天早上出門，晚上回來跟岳父下盤棋。
周末帶一家人出去吃飯。
韓錚偶爾會想起老家。
想起韓國棟和劉玉蘭。
想起姐姐韓霜。
但越想越覺得隔了一層什么。
像一層舊玻璃，擦不干凈，也不想擦。
直到那天下午。
韓錚正在辦公室改方案。
手機震了。
來電顯示：老家座機。
他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接了。
"……小錚。"
是韓國棟的聲音。
蒼老了很多。
韓錚靠在椅背上。
"有事？"
韓國棟咳了兩聲："你姐出事了。"
"什么事。"
"做生意賠了。欠了人家四百一十萬。那些人天上門堵，你姐嚇得不敢回家了。"
韓錚沒說話。
"小錚，你現(xiàn)在出息了，能不能拉你姐一把？到底是親姐弟，一家人——"
"爸。"韓錚打斷他。
"你還記得十二年前的事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哪件事？"
"我在家里說我腦子里長了東西，要四十二萬做手術。你說沒錢，讓我自己想辦法。"
沉默。
"那時候我差點死了。"韓錚的聲音很平，"你和媽，一分錢沒出。姐也沒管。是我岳父賣了房子，救了我這條命。"
"那都多少年了！"韓國棟急了，"你姐可是你親姐！血濃于水——"
"四百一十萬。"韓錚重復了一遍，"當年我要四十二萬，你們嫌多。現(xiàn)在你讓我拿四百一十萬去填？"
"那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
韓國棟的嗓門提高了："她是你姐！是韓家的人！"
韓錚沒接話。
停了幾秒。
"我考慮考慮。"
"你——"
韓錚掛了。
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辦公室里很安靜。
窗外天色發(fā)灰，快下雨了。
韓錚靠在椅子里，看著桌上那張全家福。
照片里，他摟著丁小蕊，丁維民站中間，笑得露出那顆缺了的門牙。
他拿起手機，撥了丁小蕊的號碼。
"下班了嗎？"
"剛到家。怎么了？"
"我爸來電話了。說我姐欠了四百多萬，讓我?guī)兔Α?
那頭沉了幾秒。
丁小蕊的語氣冷下來："你怎么說的？"
"說考慮考慮。"
"那你回來再聊。爸燉了蓮藕排骨湯，快涼了。"
"好。"
韓錚掛了電話，穿上外套出門。
電梯往下走。
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三十七歲。
跟十二年前那個站在村口土路上哭的人，是同一個人。
又不是同一個人了。
回到家，飯菜擺好了。
丁維民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手邊放著一壺茶。
看見韓錚進門，沖他揚了揚下巴："回來了。來，先喝碗湯。"
韓錚坐下來，喝了一口湯。
蓮藕燉得爛，排骨酥爛脫骨，湯是乳白色的，暖到胃里。
他放下碗，看著丁維民。
"爸，有件事跟您說一下。"
丁維民關了電視，轉過身來。
"說。"
韓錚把韓國棟打電話的事講了一遍。
丁維民聽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急著接話。
丁小蕊從廚房出來，手里拎著醋瓶子。
她把醋放桌上，也坐了下來。
臉色不太好看。
"四百一十萬。"她重復了一遍，聲音很輕，但字都帶著冷意。
"當年你差點沒了，他們一分錢沒掏。"
"現(xiàn)在倒想起你了。"
韓錚沒說話。
丁維民把茶杯放下，緩緩開口："小錚啊。"
"嗯。"
"你自己怎么想的？"
韓錚揉了揉眉心。
"我不想幫。"
他說完這句話，像卸下了什么重東西。
"但我又覺得……畢竟是我親姐。萬一真出了事——"
"那你當年差點死的時候，她想過你沒有？"丁小蕊打斷了他。
韓錚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來。
丁維民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錚。幫不幫，你自己決定。但有一句話爸得說——救急不救窮，更不救貪。你姐那個攤子是怎么鋪那么大的？是誰慫恿她去借那么多錢的？"
韓錚一愣。
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韓霜做的是服裝**生意，前幾年確實掙了些錢。但什么時候開始鋪那么大攤子的？
好像是……
他想起兩年前過年時，韓國棟在電話里炫耀："你姐可厲害了，開了三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