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后一個耳光
養老院的走廊里飄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消毒水和尿騷味攪在一起，怎么也散不掉。
下午三點鐘，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照在墻皮剝落的墻壁上。走廊兩邊的房門大多關著，偶爾傳出一兩聲咳嗽。
劉姐端著搪瓷碗從廚房那邊走過來，碗里是中午剩的小米粥，已經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她走到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房門口，抬腳踢了一下門。
門開了。
房間里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鐵床，床上坐著一個瘦小的老**。老**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對襟褂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在后腦勺挽了個髻。她聽到門響，慢慢轉過頭來，渾濁的眼睛看向門口。
“吃飯了。”劉姐把搪瓷碗往床頭柜上一擱，碗底磕在木頭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看了一眼那碗粥，沒有說話。
“咋的，嫌不好吃？”劉姐叉著腰站在床邊，“有的吃就不錯了，你以為這是你家啊？”
老**還是不說話，只是伸手去端碗。她的手枯瘦得像干樹枝，指節粗大，手背上青筋凸起。她端起碗，勺子舀了一口粥送到嘴邊，嘴唇哆嗦著抿了一口。
粥是涼的，還有點餿味。
老**皺了下眉頭，把碗放下了。
劉姐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你啥意思？”
“太涼了，餿了。”老**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餿了？”劉姐一把抓起碗，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哪里餿了？我看你就是挑三揀四！”她說著，把碗往老**手里一塞，“喝！”
老**沒接穩，碗從她手里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瓣。小米粥濺得到處都是，有幾滴濺到了劉姐的鞋面上。
空氣凝固了兩秒鐘。
劉姐低頭看著自己的鞋面，慢慢抬起頭來，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她咬著牙說：“你故意的吧？”
老**往后縮了縮身子，后背貼在了墻上：“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拿穩……”
“沒拿穩？”劉姐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這個老不死的，我伺候你這么多年，你還不知好歹！”
她說著，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聲響在狹小的房間里回蕩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