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可憐，越無敵------------------------------------------。，鞋底碾過細碎的青草嫩芽，腳步輕重均勻，沒有半分急促。，每一次五指輕微收攏，結痂的皮肉就會被扯動，生出細密鈍痛。，眼皮松弛垂落，面部肌肉沒有一絲起伏。，從不喊苦，從不辯解。。，蘇晚棠正蹲在畦邊打理藥草。，袖口挽至小臂，纖細指腹常年浸泡藥汁，覆著一層洗不掉的青綠色漬跡。，肩頭肌肉微微繃緊，沒有回頭。“黃芪根須怕澇，昨夜霜降積水，爛了一小片。”，指尖捏著小鐵鏟，一下下輕刨泥土，動作穩得過分。，不問修為，不問山道上發生過的爭執。，只論草木生死。，也是她獨有的行善方式。，站姿微躬，目光落在整片藥圃整齊的田壟上。
“靈田北側石縫，積水滲得慢。”
他淡淡開口，依舊答非所問。
蘇晚棠刨土的動作頓了一瞬，耳廓邊緣微微泛紅，呼吸放緩半拍。
又是這樣。
受了委屈不怨，遭了苛責不怒，被人當眾嘲諷擺爛，轉頭還能惦記宗門雜務、靈田積水。
心底積攢的憐惜驟然翻涌，一縷醇厚的善德氣流從她周身散開，無聲貼向江凡身軀。
蘇晚棠此生最怕的就是天才背叛。
多年前她傾盡所有資源幫扶的師弟，一朝得道，反手屠盡同門，碾碎她所有道心。
從那以后，她只憐弱者，只惜落魄者，只幫永遠爬不起來的人。
她以為江凡就是那個永遠困在底層、永遠凄慘卑微、永遠不會背叛的可憐人。
她在贖罪。
她在還債。
她在拿善待江凡這件事，填補自己道心的巨大空洞。
殊不知，每一次填補，都是在給終極逆道*UG輸血。
“我留了一畦成熟的甘草。”
蘇晚棠起身，指尖拂去膝前泥土，轉身看向江凡，視線刻意避開他帶血的手掌，落在他略顯單薄的肩頭。
“日曬足，藥性穩。”
江凡微微點頭，腳步挪動，順著籬笆缺口走入藥圃。
田埂泥土松軟，踩上去微微下陷。
他彎腰，動作緩慢規整，單手拾起田邊掉落的干枯竹片，一點點理順歪斜的籬笆枝條。
不療傷、不休養、不辯解委屈。
風波過后，第一件事，收拾宗門雜物。
遠處幾道內門弟子的視線一直追隨著藥圃方向。
有人立在閣樓廊下，雙手負背，靜靜觀望。
有人倚著樹干，指尖捏著靈訣，遲遲沒有運轉。
所有人胸腔的起伏都比平時更緩。
愧疚、不忍、惋惜、悲憫。
多種情緒交織，化作源源不斷的善德洪流，持續沖刷江凡的經脈丹田。
他體內塵封的逆道本源，如同沉睡萬古的**，被一點點撬動、喚醒、翻滾。
凡境三層的外殼紋絲不動。
可內里的底蘊，早已恐怖得令人頭皮發麻。
“你從來不求人。”
蘇晚棠看著他彎腰整理籬笆的背影，唇線輕輕動了動，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
她依舊不**、不追責、不勸慰，只是隨口一句閑談。
江凡手指勾住歪斜的竹枝，指節繃緊發白，血痂再度崩裂，細碎血絲滲出來，染在枯黃竹片上。
“籬笆歪了，會擋田邊通路。”
他平視前方，語氣平淡無波。
不求功德，不求憐憫，不求安慰。
只求分內之事規整妥當。
這副模樣，落在所有人眼里，便是懂事、隱忍、命苦、讓人揪心。
落在江凡自己心里，只是精準控人設、穩定吃流量、持續刷底蘊。
00后網民的控評思維，吊打整個古板修仙界。
他太懂人性。
太懂這群活在規則里、被善德綁架一生的修士。
他們不敢作惡，不敢冷漠，不敢視而不見。
越是懂事的弱者，越讓他們愧疚。
越是隱忍的落魄者，越能給他們提供頂級功德。
江凡不急不躁，一點點理順所有歪斜枝條。
指尖血漬蹭在竹籬上，斑駁點點。
蘇晚棠目光定格在那抹猩紅上，眼底悲憫愈發濃重，心口微微發悶，呼吸滯澀一瞬。
又是一縷遠超普通弟子的高品質善德涌入。
藥圃外的石階上，裴朽拖著掃帚緩緩走來。
腳步貼地，拖出細碎沙沙聲響。
老叟佝僂著脊背，虎口開裂的手掌死死攥著掃帚柄，渾濁目光落在藥圃里那個彎腰勞作的身影上。
“落葉積在石階轉角，掃不干凈，雨天打滑。”
裴朽停下腳步，低聲開口。
他見過世間最惡的人心，手上沾過最濃的血腥。
一**孽太重，天道枷鎖隨身，只敢幫扶弱者，只敢憐惜廢柴。
他是整個青云宗最早看穿江凡不對勁的人。
三年前江凡入宗，他便察覺，所有靠近此人的善意，盡數憑空消失。
但他不敢說。
不敢查。
不敢揭穿。
見過天道清算異類的恐怖，他只想安穩贖罪，茍活殘年。
看穿不說穿，裝傻保性命。
這是老怪物的生存之道。
此刻看著江凡默默勞作、默默隱忍、默默承受一切苛責的模樣，裴朽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復雜。
他明知是*UG。
依舊忍不住心生惋惜。
依舊忍不住溢出善德。
明知在養虎，依舊自愿投喂。
江凡直起身，輕輕活動指尖，任由新滲出的血絲慢慢凝固。
“轉角石階青苔厚。”
他看向裴朽，語氣平平。
“掃落葉無用，得刮苔。”
裴朽渾濁的眼珠輕微轉動，頷下頭，不再說話。
心底那點刻意維持的警惕，被極致的弱勢人設徹底沖淡。
藥圃高空，云層緩緩流動。
無形的天地功德線密密麻麻，全部傾斜匯聚在江凡一人周身。
整個青云宗。
長老、天驕、師姐、師妹、掃地老叟、普通弟子。
全員在線投喂。
全員心甘情愿打工。
全員以為自己在積德行善，踏足正道巔峰。
只有江凡清楚。
這群人積的德、修的道、養的善，從頭到尾，全部屬于他一人。
他抬手，輕輕拂去衣袖沾染的泥點。
動作緩慢、安靜、卑微。
體內萬丈本源暗流洶涌，不斷沖刷境界壁壘。
越可憐。
越隱忍。
越被人輕賤。
他就，越無敵。
藥圃風停。
光影定格在他垂首拂袖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