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人一下聽明白了。
李嬸抱著菜籃子冷笑。
“還說為了女兒好，原來真是拿女兒抵債。”
奶奶急得拍腿。
“你們別聽外人胡說！梁家有錢，盼月嫁過去就是享福。”
許冬青從人群里鉆出來，故意大聲問。
“享福為啥前兩個都跑？咋不讓你孫女小禾去享福？”
奶奶被堵住。
爸爸看見我，沖過來就要扇。
“是你傳的？”
我沒躲。
姐姐擋住他的手。
“別碰她。”
爸爸氣笑了。
“現在姐妹情深了？我告訴你，三天后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柳蘭枝從人群后走進來。
“她可以不嫁。去縣城讀書，我帶。”
爸爸上下打量她。
“你算哪根蔥？”
“柳蘭枝。你岳父生前的朋友。”
媽媽猛地抬頭。
“柳師傅？”
柳蘭枝看她。
“你還認得我，說明沒忘了你爹怎么疼盼月。”
媽媽臉色發白。
爸爸嗤笑。
“帶走？拿啥帶？她是我女兒，我養大的。”
柳蘭枝從包里取出一張紙。
“縣城繡莊愿收她做學徒，包住，給工錢，還能讓她繼續念書。只要父母簽字。”
奶奶眼神立刻變了。
“給多少？”
姐姐閉了閉眼。
我看見她把藥膏盒捏得發白。
柳蘭枝說了一個數。
不多，至少干凈。
奶奶嫌少。
“梁家彩禮比這多十倍！”
我接話。
“梁家現在名聲臭了，還愿不愿意給那么多，得問周貴。”
話剛落，周貴的車停在門口。
他下車時臉黑得像鍋底。
“宋老二，你家好本事啊。”
周貴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后跟著兩個壯漢，還有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
男人坐在車里沒下來，隔著車窗看姐姐。
那眼神讓我后背發冷。
前世他就是梁少爺梁承安。
姐姐嫁過去的第二年，我在鎮上見過他一次。
他坐在輪椅上，笑著讓人把一只受傷的狗按進水缸，說狗不聽話，泡一泡就乖。
周貴進院就發火。
“誰傳的？誰說梁家**姑娘？”
爸爸趕緊賠笑。
“周管事，都是孩子胡鬧。”
周貴指著我。
“就是她吧？小嘴挺會說。梁家少爺說了，姐姐可以照娶，妹妹也得去梁家住幾天，學學規矩。”
奶奶臉上閃過一點猶豫，很快又堆笑。
“小禾還小。”
“十五了，不小。”周貴把一只紙包扔到桌上，“這是定錢。收了，今天就把宋盼月帶走。妹妹后天送來。”
爸爸盯著紙包，喉嚨里咽了咽。
媽媽沖過去按住紙包。
“不行，小禾不能去。”
我看著她。
原來她不是不會攔。
只是前世被帶走的不是我。
奶奶也急了。
“小禾是我的**子！”
周貴皮笑肉不笑。
“那就還錢。連本帶利，一分不少。”
爸爸的手放在紙包上，沒拿，也沒松。
大伯往后退，想溜。
我喊住他。
“大伯，錢是你賭的，你不說兩句？”
大伯苦著臉。
“我說啥？梁家的錢誰敢賴？”
周貴聽見了，眼神掃過去。
“欠條上可是宋老二的手印。你們兄弟怎么分，梁家不管。”
我突然問：“欠條呢？”
周貴看向我。
“你要看？”
“不給看，誰知道你是不是訛人。”
周圍人跟著起哄。
“拿出來看看。”
“對啊，欠多少總得明白。”
周貴從懷里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抖開。
“看清楚，三百塊。利滾到現在，八百。”
我看見爸爸的臉白了。
八百，在我們村能蓋半間新房。
姐姐盯著那張欠條，忽然說：“手印旁邊那個字，不是我爸寫的。”
周貴臉色一變。
爸爸也愣了。
“你咋知道？”
姐姐走近一步。
“我爸寫宋字，寶蓋頭總寫歪。這個不歪。”
院里人都湊過去看。
李嬸說：“還真是，宋老二寫字像雞爪，這個齊整多了。”
周貴一把收回欠條。
“少廢話！手印是真的就行。”
柳蘭枝開口。
“手印也未必真。鎮上***能驗。”
周貴猛地看她。
“你嚇唬我？”
柳蘭枝平靜地回看。
“你拿假欠條逼人嫁女，誰嚇唬誰？”
這話一出，院里炸開了鍋。
周貴臉色難看。
梁承安終于從車里下來。
他腿沒瘸，只是走得慢，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
“宋盼月。”他看著姐姐，“**妹比你有意思。”
姐姐把我往身后拉。
梁承安笑。
“別怕。我不喜歡搶，我喜歡讓人自己求我。”
他轉向爸爸。
“宋叔，明天傍晚前，要么交人，要么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