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規矩？雜役？------------------------------------------。盡管那些涌入體內的靈氣像五條溫熱的溪流，在經脈中緩緩游走——這種感覺對于一個地球來的物理學家而言，神奇得近乎不真實——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停了下來，先搞清楚狀況。，做任何實驗之前，先確認實驗環境和變量。，動作很慢。這具身體太虛弱了，只是坐直就讓他眼前一陣發黑。后腦勺隱隱作痛，原主摔在石階上的傷還沒好全。，他開始檢查這間屋子。，大約七八平米，四面土墻，一面比一面破。墻角堆著幾捆柴，一把豁了口的斧頭，兩個木桶。灶臺是幾塊石頭壘的，上面的鐵鍋缺了一個角。門板關不嚴，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帶著山間夜晚的寒意。。，這是宗門里最低的一等，連外門弟子都算不上。，雜役干的是劈柴、挑水、打掃、跑腿的活，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干活，月上中天才能休息，一個月只有兩天時間可以用來修煉。。，讓原主的記憶像翻書一樣在腦海里鋪展開來。。全名玄天宗，這片山脈叫玄清山脈，方圓八百里都是宗門的地盤。掌門道號玄**君，據說是元嬰期的大修士，已經閉關五十年了。宗門分內門外門，外門弟子三千，內門弟子八百，金丹長老十余位。再往下，是像他這樣的雜役，大約兩萬人。，沒有功法，每個月去傳功堂領一枚最低等的煉氣丹，照著統一發放的《引氣訣》自己摸索。，升為外門弟子。，干滿十年，領一筆遣散銀子下山回家。。連氣感都若有若無。
商序睜開眼。
“引氣訣。”
他從原主的記憶里翻出這篇功法。不長，只有三百多個字。文字古樸簡練，描述的是如何“靜心凝神，感應天地靈氣，引之入體，循經脈運轉，沉于丹田”。
典型的傳統功法，和地球上小說世界一樣，模糊，玄奧，全靠“悟”。
商序把腿盤起來，試著按照《引氣訣》運轉靈氣。
五種靈氣再次涌入-----金木水火土。
金色的是金屬性，銳利，冷硬，像刀鋒
青色的是木屬性，生機勃勃，但暗藏韌性
藍色的是水屬性，流動，滲透，無孔不入
紅色的是火屬性，熾熱，狂暴，難以駕馭
**的是土屬性，厚重，沉穩，但凝滯不動
五股力量同時涌入經脈，像五條不同方向的河流匯入同一條河道。它們互相沖撞、擠壓、撕扯。經脈像被五根手指同時攥住，從內向外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商序悶哼一聲，差點從床上栽下去。
他喘了幾口氣，額頭滲出汗珠。
不對。
《引氣訣》描述的正常情況是：單靈根只吸入一種靈氣，水到渠成。雙靈根吸入兩種，需要調和，但也能做到。三靈根已經很難了，四種靈氣基本無法調和。而五靈根——
原主的記憶里，宗門典籍的記載是：“五行俱全者，氣機駁雜，終身無望筑基。”
但商序剛才那一瞬間感受到了。
五種靈氣雖然互相沖撞，但它們不是純粹的混亂。
它們在沖突中有一種規律。
像一個多體問題。五個相互作用的粒子在同一個系統中的運動軌跡。
地球上，三體問題已經無解析解。五體問題？
商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映著漏進屋里的月光，亮得驚人。
“有意思。”
他沒有再嘗試修煉。
而是把剛才那一瞬間感受到的五種靈氣強度、方向、沖突位置，在腦子里轉化成數據點，開始畫圖。
沒有紙筆，他就在灰塵上畫。
用指節在床板的浮塵上先畫一條橫軸，代表時間。再畫五條不同顏色的——不對，灰塵畫不出顏色，他只能用不同符號代替。金用三角形，木用圓形，水用波浪線，火用鋸齒線，土用方形。
五條線在橫軸上糾纏、交錯。
他盯著那些線條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隨機噪聲。
有周期。有規律。有——
“干涉。”
他低聲說出這個詞，聲音在空蕩蕩的破屋里格外清晰。
五種靈氣在體內的沖突，不是混亂，而是一種波的干涉。它們彼此的振幅、頻率、相位不同，疊加之后在某些節點產生相長干涉，在某些節點產生相消干涉。
而《引氣訣》要求將所有靈氣“沉于丹田”——這相當于強行讓五種不同頻率的波在同一個點疊加。
不沖突才怪。
解決的辦法不是“調和”。
而是——分頻。
像收音機一樣，把不同頻率的信號分離出來，分別處理。
商序深呼吸了幾次，讓自己冷靜下來。
想法有了。但現在的身體狀態不允許他做任何實驗。頭暈，虛弱，后腦勺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他需要先活下來，養好身體，再找機會驗證自己的理論。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已經開始構建一個數學模型。
五種靈氣的波動方程。頻率分離算法。靈氣場的傅里葉變換——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他想的是：
如果靈氣真的是一種可以量化、可以建模的物理現象，那么這個世界的一切功法、陣法、煉丹、煉器——
都是可以被優化的。
而他，正好擅長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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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商序就被一盆冷水澆醒了。
字面意義上的冷水。
一個五大三粗的雜役執事站在床前，手里拎著空木盆，臉上橫肉擠出一個不耐煩的表情：“還躺著？劈柴去。”
商序抹了把臉上的水。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個人叫王橫，是雜役院的執事，負責分配任務和**。練氣三層，在雜役里算是“修為高深”的。脾氣暴躁，喜歡用冷水澆偷懶的雜役。
而“偷懶”的定義，由他說了算。
商序沒說話。他爬起來，穿上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衣服，跟著王橫走出破屋。
外面天還沒亮透，山間的霧氣彌漫在玄宗的建筑之間。遠處是連綿的山峰，有亭臺樓閣隱在云霧之中，偶爾能看到一道劍光掠過天際——那是內門弟子在御劍飛行。
而雜役院這邊，只有低矮的土坯房和泥濘的路。
柴房在雜役院的東北角。商序到的時候，已經有好幾個雜役在干活了。他們看到商序，眼神各異——有同情，有冷漠，也有幸災樂禍。
“喲，這不是五靈根的廢物嗎？還沒死呢？”
說話的是個尖嘴猴腮的年輕人，手里拎著一把斧子，臉上掛著嘲弄的笑。原主的記憶告訴商序，這人叫馬平，也是雜役，三靈根，練氣一層，在雜役里算“矮子里拔高個”。原主挨打那次，馬平就在旁邊看熱鬧。
商序沒理他。
他走到柴堆前，拿起那把豁了口的斧頭，開始劈柴。
一斧下去，木柴紋絲不動。
這具身體實在太弱了。原主常年的營養不良加上剛受的傷，胳膊上沒什么力氣。商序調整了一下握斧的角度，用腰腹發力，又一斧——
木頭裂開一半。
第三斧，終于劈開了。
馬平在旁邊嗤笑一聲：“廢物就是廢物，連劈柴都劈不利索。”
周圍幾個雜役也跟著笑起來。
商序依舊沒說話。他在心里默默計算。
斧頭的重量，大約三斤。力臂長度，大約六十厘米。木頭是松木，紋理走向偏斜三十度。如果用旋轉發力代替直劈，可以節省大約四成的力氣。
下一斧，他按照計算結果調整角度。
咔嚓。
木頭應聲裂成兩半。
干凈利落。
馬平的笑聲頓了一下。
商序沒停。第三塊，**塊，第五塊。每一斧都在微調角度和力道，計算的結果越來越精確，劈柴的效率越來越高。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劈完了比別人多一倍的柴。
馬平的臉有點掛不住了。
“裝什么？劈柴快有什么用？你能劈出靈氣來？”
商序放下斧頭，轉身看著他。
“劈柴劈不出靈氣，”他說，聲音很平靜，“但你剛才劈的那堆柴里，有七塊角度劈錯了。松木紋理走斜，你用直劈，木材利用率少了至少三成。”看來數學才是萬物之王。
馬平愣住了。
他完全沒聽懂。
周圍的雜役也面面相覷。什么角度？什么利用率？
王橫走過來，看了一眼商序劈的柴堆，又看了一眼馬平的，眉頭動了動。
“行了，干活。”他揮揮手，多看了商序一眼，但沒說什么，轉身走了。
馬平狠狠瞪了商序一眼，拎著斧頭去了另一邊。
商序蹲下來，繼續劈柴。
他沒打算和誰較勁。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剛才劈柴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體內的五種靈氣在微微波動。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在動。
它們不是死的。
它們像五個活著的變量，在等待一個能理解它們的人。
而他，要成為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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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工后，商序回到破屋。
后腦勺的傷又開始疼了。他坐了一會兒，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包。這是雜役月例，里面有三顆黃豆大小的煉氣丹。
最低等的丹藥，雜質多，藥效差。
但這是他現在唯一的修煉資源。
商序拿起一顆，在月光下端詳了片刻。
然后放進嘴里。
丹藥入腹，一股微弱的熱流散開，涌入經脈。五種靈氣像聞到了餌料的魚，同時涌了過來。
這一次他沒有按照《引氣訣》運轉。
而是放開所有經脈，讓五種靈氣自由流動。
同時，他開始記錄。
像***觀察實驗。
五種靈氣的初始強度。進入經脈后的衰減曲線。彼此碰撞后的方向改變。
每一個數據點，都在他的腦子里轉化成數字。
當天晚上，他用手指在床板的浮塵上寫了一整頁的數字。
沒有紙筆。
但他有一個比任何計算機都更精密的東西。
一個理論物理學博士的大腦。
夜漸漸深了。山間的蟲鳴遠遠近近。遠處的玄宗主峰上，燈火如星。
商序靠在墻壁上，閉上眼睛。
五種靈氣的數據在他腦子里運行著，像一臺正在啟動的機器。
齒輪咬合。
軸承旋轉。
隱隱約約，有一個模型正在成型。
“還不夠。”
他睜開眼睛。
數據太少。只有一次觀察，無法建立可靠的數學模型。
他需要更多的修煉時間。更多的資源。更多的實驗機會。
而作為一個雜役，這些都是奢望。
除非——
商序的目光落在墻上掛著的那塊破舊木牌上。
那是雜役的身份牌。
木牌的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玄宗雜役，三年一考。通過者，升外門。”
下次大考，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從一個連練氣一層都沒突破的廢物，到通過外門考核？
在任何正常人看來，這是癡人說夢。
商序把木牌摘下來，翻過來。
他在木牌背面，用指甲刻下兩個字。
“量化。”
月光從屋頂漏下來，照在那兩個字上。
遠處，玄宗主峰的鐘聲響起，悠遠而古老。
像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