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許星瑤瞳孔驟然緊縮,大腦一片空白。
保安沖過來,將那個中年男人制伏。
而裴時敘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斷了線的木偶倒在地上。
鮮血從他的身體里涌出,在白色的地磚漫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許星瑤筑起的所有心墻,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她沖過去,跪在地上,將兒子抱在懷里,撕心裂肺地喊道:
“醫生,醫生呢?!”
“時敘,時敘你看著媽媽......你看著媽媽!”
她低頭看著懷里的兒子,眼淚不受控制的砸落。
而裴時敘靠在她懷里,輕聲說著:“媽媽......對不起......”
許星瑤哭著拼命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只剩眼淚不停往下掉。
醫生很快趕來,將裴時敘送進了搶救室。
許星瑤守在搶救室門前,整個人還在發抖。
裴聿安也匆匆趕來,什么也沒說,只是拉著許星瑤在椅子上坐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搶救室的門卻始終沒有打開。
許星瑤忽然起身,踉蹌著轉身離開。
她記得城東有一座寺廟,據說求平安最為靈驗。
到了山腳下,她一步一叩首,跪完999級臺階,才為兒子求到了那枚平安玉。
顧不上鮮血淋漓的膝蓋與額頭,她立刻趕回了醫院,而搶救室的門也在這時打開。
醫生走出來,面色凝重的對兩人開口:
“患者腎臟嚴重受損,需要換腎。”
許星瑤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搶著回答:“我可以,我是**媽!”
兩人都去做了配型,結果卻只有許星瑤配上了。
于是,她心甘情愿地躺進手術室,為兒子捐了一個腎。
好在手術很順利,麻藥勁剛褪,她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兒子。
在離開之前,她想把那枚平安玉交給兒子,保佑他一生平安。
她踉蹌著下床,扶著墻慢慢挪到兒子病房前。
病房門虛掩著,傳出裴聿安的聲音:
“時敘,辛苦你演這出戲了。”
裴時敘嘆了口氣,語氣厭倦:
“唉,要不是林老師突然查出急性尿毒癥需要換腎,又偏偏只有她的腎配上了,我才不想跟她演什么母子情深的戲碼呢!”
隨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語氣輕松:
“不過爸,你找的演員演技真不錯,那刀捅得跟真的似的,血包也爆得逼真,難怪把我媽那個傻子騙過去了。”
“她撲過來抱我的時候,哭得撕心裂肺的,我都怕她鼻涕流我臉上,差點就演不下去了!”
門外,許星瑤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她耳邊嗡嗡作響,低頭看著掌心里的那塊平安玉,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大的傻子!
從頭到尾,他們費盡心思設局,都只是為了林知柔。
而她割了一顆腎,卻只換來了他們的幾句笑談。
她轉身失魂落魄的回了病房,隨手將平安玉丟進垃圾桶。
次日,父母派來接她的車已經停在醫院樓下。
離婚協議還有二十天生效,為不讓裴聿安起疑,她借口轉院去一家擅長修復疤痕的私立醫院。
裴聿安皺了皺眉,想起她素來愛美,最怕留疤,也就沒懷疑。
可心里莫名涌上的煩悶,讓他忍不住譏諷道:
“拋下受傷的兒子,就為了去美容,許星瑤你還是真是一如既往的自私。”
“既然走了,就別再惹事,我不想再替你收拾爛攤子。”
許星瑤的心早已痛到麻木,只“嗯”了一聲,就徑直轉身離開。
裴聿安望著她的背影,心中的煩悶更甚。
他忽然覺得自己弄丟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
再也找不回來的那種。
“許星瑤!你......”
以往,每當裴聿安喊她的名字,回應他的永遠是許星瑤甜蜜的笑臉。
可這次,回應他的,只有許星瑤決絕上車的背影。
只有許星瑤自己知道,此次一別,她再也不會為他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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