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雞腿------------------------------------------，伸了伸懶腰，昨晚打完野貓原本不想睡可還是睡著了，夢里有軟爛的雞腿，有大米飯，有番茄汁喝，肚子咕咕叫，唐寅笑了笑，還沉浸在昨晚的美夢中。他快步的走出街巷，朝著菜市場的方向奔跑。如果他能跟著一個大人溜進去買菜，他就可以偷到很多想吃的水果或者是美味的雞腿。，陽光勉強穿透厚重的云層，灑在積雪上，卻沒帶來半分暖意，反倒晃得人眼睛發疼。路面結著厚厚的冰殼，踩上去又滑又硬，唐寅顧不得腳底鉆心的疼，小短腿倒騰得飛快，生怕去晚了，菜市場里的人潮散去，他就沒了下手的機會。，提著菜籃子的大爺大媽、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的商販、結伴買菜的街坊，熙熙攘攘擠在一處，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自行車鈴鐺聲混在一起，是這冷清冬日里難得的熱鬧。，縮著脖子躲在街角的電線桿后，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盯著門口進出的人群，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心里既緊張又急切。他不敢直接往里闖，昨天偷雞腿被打的痛感還刻在骨子里，可肚子里的饑餓感更甚，腸胃不停抽搐，連帶著渾身都沒力氣。、身形臃腫的大媽，瞅準大媽低頭整理圍巾的空隙，貓著腰，一溜煙地跟在她身后，緊緊貼著大**后背，混在人流里，悄無聲息地溜進了菜市場。，混雜著蔬菜水果的清香、熟食的鹵香、魚肉的腥氣，一股腦鉆進唐寅的鼻子里，勾得他口水不停往喉嚨里咽。他低著頭，不敢四處張望，順著人群慢慢往里面挪，目光卻偷偷掃過兩側的攤位。、黃澄澄的橘子，還有水靈靈的凍梨，每一樣都讓他挪不開眼。熟食攤的鹵味依舊香氣撲鼻，掛在架子上的雞腿、豬蹄油光發亮，比昨天看著更**。，緊緊貼著攤位旁的人群，慢慢挪動腳步，眼睛死死盯著水果攤角落一堆被挑剩下、卻依舊完好的小橘子。他左右環顧，見攤主正忙著給顧客稱重，無暇顧及這邊，便屏住呼吸，小手飛快地伸出去，想要抓兩個橘子塞進懷里。，攤主突然轉頭過來，唐寅嚇得瞬間收回手，假裝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心臟砰砰直跳，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生怕被攤主發現，又是一頓打罵。，轉而朝著熟食攤的方向挪去，昨天那只沒吃幾口的雞腿，成了他心里最大的執念。他躲在幾個大人身后，借著人群擋住自己的身影，目光緊緊盯著案板上擺放的鹵雞腿，手指微微蜷縮，等著最佳的時機。，滿心都是能偷到一口吃的，填飽空蕩蕩的肚子，全然沒注意到，不遠處，昨天打他的那個熟食攤主，已經瞥見了這個瘦小的身影，眼神里泛起了不耐與兇狠。，等攤主轉身去拿鹵料的瞬間，他再次鼓起所有勇氣，猛地伸出小手，朝著雞腿抓去指尖剛觸到油潤溫熱的雞腿皮，他便一把攥緊，骨頭連著肉死死扣在手心，連停頓都沒有，轉身就往人群外鉆。，縮著腦袋在大人的腿縫里亂竄，專挑人多擁擠的地方擠，菜籃子蹭了一身，衣角被人拽了好幾下，也顧不上回頭。耳邊是嘈雜的吆喝聲，是旁人的抱怨聲，可他什么都聽不進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跑，快跑，別被抓住！，當即怒喝一聲：“又是你這個小崽子！站住！”，唐寅嚇得渾身一哆嗦，跑得更快了。凍得僵硬的小腿拼命倒騰，腳底在結冰的地面上滑了一下，險些摔倒，他硬是穩住身子，弓著腰沖出菜市場，一頭扎進旁邊窄窄的胡同里。
這條胡同是他昨天就看好的退路，彎多巷窄，大人很難追進來。
他不敢回頭，只顧著往前跑，冷風灌進喉嚨，嗆得他胸口生疼，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耳朵里全是自己砰砰的心跳聲。手里的雞腿被攥得緊緊的，油脂浸透了他破舊的衣袖，黏糊糊的，卻帶著讓他安心的溫度。
一直跑到胡同深處，確認身后沒有追趕的腳步聲，唐寅才扶著斑駁的土墻，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喉嚨里又干又疼，渾身冒出來的冷汗，被冷風一吹，瞬間變得冰涼。
他靠著土墻慢慢滑坐下來，小心翼翼地松開手，看著手心完好無損的鹵雞腿，干癟的小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近乎狂喜的笑容。
這是他靠自己，第一次完完整整偷到的吃食，不是別人丟棄的殘羹，不是垃圾桶里的剩飯，是香噴噴、熱乎乎的鹵雞腿。
他再也忍不住，湊到嘴邊，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沒有狼吞虎咽，反倒格外珍惜，一點點咬下細嫩的雞肉，慢慢嚼碎，再一點點咽下去。鹵香在嘴里散開，帶著咸香的肉味，填滿了空空蕩蕩的腸胃，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滑，驅散了不少身上的寒意。
他吃得很慢，連骨頭上的肉絲都要啃得干干凈凈，生怕浪費一丁點。陽光透過胡同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瘦小的身上，照得他頭發上的雪渣微微發亮。
此刻的他，暫時忘記了昨日的打罵與屈辱，忘記了刺骨的寒冷，眼里心里，只有手里這只來之不易的雞腿，只有這片刻的、飽腹的滿足。
他不知道，這份僥幸得來的溫暖，能維持多久，也不知道下一頓飯在哪里，更不知道往后還有多少苦難在等著他。
只是此刻，啃著手里的雞腿，他覺得，自己總算又熬過了一天。
不多時，手里的雞腿便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骨頭。
唐寅還舍不得扔，攥在手里，把骨頭上的每一絲肉筋、每一點鹵汁都舔得干干凈凈，直到指尖、嘴角全是油膩，再也嘗不到半點肉香，才戀戀不舍地把骨頭丟在墻角。
腸胃終于被填滿，身上也有了些許力氣，可剛才那份狂喜、那份滿足，就像被風吹散的雪沫，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依舊靠著那面冰冷的土墻，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凍得開裂、沾滿污垢的小手，看著身上破舊不堪、散發著異味的棉襖，看著腳下結冰的土路，眼神一點點暗了下去，剛剛亮起的微光，徹底被陰霾籠罩。
短暫的飽腹之后，鋪天蓋地的無助和迷茫，瞬間將他小小的身子吞沒。
接下來呢？
他該去哪里？
太陽漸漸升高，積雪開始慢慢融化，水珠從房檐、墻頭不斷滴落，砸在地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聽得人心頭發慌。
周圍的胡同安安靜靜，偶爾有路人匆匆走過，沒人會留意這個縮在墻角的小男孩，更沒人會多看他一眼。他就像這墻角的一顆小石子，一株無人問津的枯草，自生自滅。
他想回家，可那個漏風的土坯房，根本算不上家。沒有爹娘，沒有爐火，沒有一點暖意，只有無盡的寒冷和空曠，回去也只是一個人挨冷受凍。
他想繼續找吃的，可菜市場已經不敢再去，下次再被攤主抓住，絕不會像今天這么僥幸。其他地方，除了別人丟棄的垃圾，再也沒有能入口的東西。
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該往哪里走。
沒有親人，沒有依靠，沒有盼頭。
昨天是熬過去，今天是僥幸活下來，那明天呢？后天呢？
這個冬天這么長，這么冷，他還能熬多久？
他抬頭望向天空，陽光刺眼，卻暖不透他的心。別的孩子這個年紀，都在爹娘懷里撒嬌，有熱飯吃，有暖衣穿，有遮風擋雨的家，可他什么都沒有。
爹娘在夢里的模樣越來越模糊，他甚至快記不清他們的聲音，只知道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在這世間孤零零地活著，每天只為一口吃的奔波，隨時都可能凍死、**，或是被人打死。
活著到底是為了什么？
他不知道。
小小的身子往墻角里又縮了縮，把腦袋埋進膝蓋間，眼眶慢慢泛紅。沒有哭出聲，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塊，又酸又澀，又冷又慌。
風再次吹過胡同，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他的臉上，冰涼刺骨。他就這么一動不動地坐著，從日頭正中，坐到夕陽西斜，看著天色一點點變暗，看著寒冷再次席卷而來，滿心都是看不到盡頭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