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嘴里**半顆棗核。
很硬。
卡在后槽牙旁邊，硌得我舌頭發麻。
旁邊有人哭。
哭得還挺職業，抽一下，停一下，再抽一下。
“才人，您可算醒了。”
我睜眼，看見一張圓臉。
圓臉姑娘趴在床邊，眼睛腫得像剛偷吃完兩斤辣條。
我盯著她看了半天。
她也盯著我。
然后我問：“有水嗎？”
她愣住。
“啊？”
“水。”我舔了舔嘴皮，“我嘴里有個核。”
圓臉姑娘立刻爬起來，差點被裙擺絆倒。
屋里很大。
不是我租的那個一室一廳。
我租的房子沒有屏風，沒有香爐，沒有床頭掛著的黃布簾子，更沒有一個哭得像被扣工資的小姑娘。
我坐起來，摸了一圈。
手機還在。
在枕頭底下。
黑色手機殼，邊角摔裂了一塊。
屏幕亮了一下。
電量：37%。
信號：無服務。
Wi-Fi：無。
我看著那幾個字，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
完了。
我外賣還沒點確認收貨。
圓臉姑娘端水回來，小心翼翼遞給我。
“才人，您慢些。”
我喝了一口，水有點涼，還有股銅壺味。
“我是誰？”
圓臉姑娘手一抖。
“才人？”
“我叫什么？”
她臉色白了。
“您……您是沈才人啊。沈令儀。昨兒在御花園摔進錦鯉池里，太醫說您嗆了水，醒來可能會有些不記事。”
錦鯉池。
我低頭看自己。
淡粉色寢衣，袖口繡了一圈小花。
手腕細得像能被奶茶吸管戳斷。
我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家里有錢嗎？”
圓臉姑娘更白了。
“才人，您父親是從七品縣丞。”
“哦。”
沒錢。
我又問：“皇上喜歡我嗎？”
圓臉姑娘這回差點哭出來。
“您……您進宮三個月，皇上還沒翻過您的牌子。”
“哦。”
也沒人。
“我有什么才藝嗎？唱歌跳舞彈琴下棋刺繡做飯，隨便一個。”
圓臉姑娘嘴唇動了動。
“您會……嗑瓜子嗑得很快。”
我點頭。
“這個不算。”
她低頭。
“那沒有了。”
很好。
穿越后宮。
沒有家世。
沒有寵愛。
沒有才藝。
只有手機。
還有37%的電。
我躺回去，看著帳頂。
圓臉姑娘以為我受刺激了，蹲在床邊小聲喊：“才人？”
我說：“你叫什么？”
“奴婢小桃。”
“小桃。”
“在。”
“宮斗是什么難度？”
小桃沒聽懂：“什么斗？”
“算了。”
我翻過身，把手機掏出來。
幸好沒鎖。
圖庫還在。
微信打不開。
短視頻打不開。
但相冊里有我存的八百多張表情包。
從“你沒事吧”到“尊嘟假嘟”，從“已讀亂回”到“***”，從熊貓頭到狗頭，從貓貓流淚到老板畫餅。
我盯著屏幕。
屏幕里的熊貓頭也盯著我。
我突然覺得，這個宮也不是完全不能混。
至少我有圖。
第二天一早，皇后召見。
小桃給我梳頭，手抖了半天。
我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臉是好看的。
就是有點虛。
像連續熬夜三天還硬被抓去拍證件照。
小桃往我頭上插簪子。
我問：“這玩意兒能防身嗎？”
她嚇得簪子掉了。
“才人，這話不能說。”
“哦。”
我撿起來，掂了掂。
挺尖。
能用。
到了鳳儀宮，我剛跨進去，就知道這局不好打。
人太多。
一屋子女人，香粉味混在一起，熏得我鼻子*。
皇后坐在上頭。
端莊。
體面。
看人不眨眼。
她旁邊貴妃靠著椅背，指甲染得紅，正在慢悠悠喝茶。
我按小桃昨晚教的行禮。
膝蓋剛彎下去，皇后開口了。
“沈才人身子好了？”
聲音不高，但屋里一下安靜。
我說：“回娘娘，好多了。”
皇后笑了笑。
“本宮聽說你醒來后，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可憐見的。年輕輕的，腦子先不好使了。”
屋里有人低頭笑。
小桃站在我身后，呼吸都輕了。
我抬頭看皇后。
這話怎么接？
按后宮套路，我應該說臣妾惶恐，臣妾有罪，臣妾讓娘娘擔心了。
可我不想說。
我也不會演。
于是我從袖子里掏出手機。
亮屏。
打開相冊。
點開第一張。
熊貓頭，斜眼，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