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笑話。
我不敢想，若是爹娘知道了，會是怎樣的心痛和絕望。
夜深了，寒意更重。
我抱緊雙臂，胃里空得發慌。
我不能倒下。
我若是倒下了，就真的如了裴文宣的愿，自生自滅了。
第二天一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當鋪。
我把我娘留給我壓箱底的金簪、我出嫁時戴的赤金手鐲、還有那些年裴文宣送我的，
為數不多的幾件首飾，全部當了。
當鋪的朝奉是個精明的中年人，他掂了掂手里的金簪，斜著眼看我。
“姑娘，這些可都是好東西，真當了？”
“當。”我只有一個字。
“死當？”
“死當。”
我不要給自己留任何后路。
從當鋪出來，我手里攥著沉甸甸的銀票，心里卻空落落的。
那些首飾，每一件都曾是我珍視的寶貝。
如今，它們只是我活下去的資本。
我拿著這筆錢，沒有去修繕那座荒宅，而是開始在京城最繁華的東大街上轉悠。
裴文宣說我見識短淺，一身銅錢味。
那我就讓他看看，我這一身銅錢味，能在這京城里，攪出多大的風浪。
東大街寸土寸金，來往的都是達官顯貴。
我穿著一身粗布衣裳，在這里顯得格格不入。
但我不在乎。
我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聽。
看哪家酒樓生意最好，聽客人們都在議論什么。
一連七天，我幾乎走遍了東大街的每一個角落。
終于，我盯上了一家酒樓。
“望江樓”。
望江樓是京城的老字號，位置極佳，背靠京城最繁華的秦淮河。
但最近，它的生意卻一落千丈。
我走進望江樓，小二懶洋洋地迎上來，見我一身窮酸，眼里的輕蔑毫不掩飾。
“客官，吃飯還是打尖？”
“我找你們掌柜。”我開門見山。
小二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我們掌柜，是你想見就見的？”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柜臺前，將一張銀票拍在桌上。
“告訴你們掌柜，我要盤下這家店。”
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有驚愕，有懷疑，但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嘲諷。
小二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很快，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從后堂走了出來，他就是望江樓的掌柜，姓錢。
錢掌柜看著桌上的銀票，又看看我，滿臉的不可思議。
“姑娘，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要盤下你的望江樓。”我一字一頓，重復道。
錢掌柜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將我請進了后堂。
他告訴我，望江樓之所以生意慘淡，是因為得罪了戶部侍郎家的公子。
那位公子哥是這里的常客，前不久在店里喝醉了酒，調戲良家婦女，被錢掌柜的兒子出手阻止了。
結果，那位公子哥懷恨在心，處處找望江樓的麻煩。
今天派人來鬧事，明天舉報衛生有問題，搞得望江樓烏煙瘴氣，客人們都不敢來了。
錢掌柜焦頭爛額，早就想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出去了。
我的出現，對他來說，簡直是天降救星。
我們很快就談妥了價錢。
我用我所有的錢，盤下了這座瀕臨倒閉的酒樓。
簽下契約的那一刻，錢掌柜長舒了一口氣，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他大概覺得，我一個年輕女子，接手這么個爛攤子，不出三天就得哭著關門。
我沒空理會他的想法。
我站在望江樓的門口，看著這塊金字招牌，心里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望江樓，望江樓。
從今天起，它要改個名字。
就叫，“望月樓”。
望的是我沈月華的月。
我要讓它，在這京城的夜空中，亮得所有人都無法忽視。
可我沒想到，麻煩來得這么快。
我盤下酒樓的第二天，戶部侍郎家的那位公子哥，就帶著一群人，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了。
“誰是這里的新掌柜？給本公子滾出來！”
一個穿著華服，滿臉橫肉的年輕男人一腳踹開望月樓的大門，囂張地喊道。
他身后跟著七八個家丁，個個手持棍棒，兇神惡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