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寒氣纏了半生。
這一次，冷的人換成他了。
謝懷瑾抬頭看我，眼底有怒意。
“沈清梧，你明明離她最近。”
我說：“所以呢？”
“你怎能見死不救？”
“我若下去了，誰替你們喊人？”
我指了指遠處跑來的小廝和護衛。
“謝公子，你該謝我。”
他怔住。
旁邊有貴女忍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用帕子遮住嘴。
沈寧臉色白得更厲害。
“姐姐，你是怪我嗎？”
她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
“我只是想撿回謝哥哥送我的簪子。”
“那是他第一次送我東西。”
這句話一出，四周更靜。
今日是長公主府的賞梅宴。
來的人，不是勛貴子弟，就是世家貴女。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當眾說另一個男子送她簪子。
哪怕她哭得再可憐，也把私相授受四個字擺到了明面上。
謝懷瑾也意識到了，眉頭一皺。
“阿寧！”
沈寧像是剛反應過來，慌忙捂住嘴。
她轉頭看我。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點點頭。
“你只是太冷，凍糊涂了。”
她松了口氣。
我莞爾一笑，接著說：“糊涂到把謝公子私下送你簪子的事，也說出來了。”
沈寧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謝懷瑾抱著她的手微微一僵。
有人低聲道：“那沈二小姐的名聲……”
“謝公子都抱上來了，總不能不認吧。”
沈寧哭得更兇。
謝懷瑾猛地看向我。
“沈清梧，你非要毀她嗎？”
我一臉愕然和無辜。
“簪子是你送的。”
“人是你救的。”
“名聲也是你抱出來的。”
“謝懷瑾，你怎么怪到我頭上？”
他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遠處傳來急促腳步聲。
父親和謝夫人終于趕了過來。
父親一看見沈寧濕漉漉躺在謝懷瑾懷里，臉色立刻沉了。
他沒有先問沈寧有沒有傷。
也沒有問我方才發生了什么。
他揚手就要打我。
紫檀驚呼：“小姐！”
我往后退了一步。
父親的巴掌落空。
他的臉色比方才更難看。
“逆女！”
“**妹落水，你為何站著不救？”
前世這句話，我聽過太多遍。
我發著高熱時，他在我床前說。
我嫁進謝家后，沈寧被謝夫人冷落，他也在信里說。
我臨死前，想派人去沈家求一劑舊藥，門房回來說父親不見。
他說沈寧在謝家受了多年委屈，我這個做姐姐的，已經占盡便宜。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父親，你還是先問問阿寧怎么有謝公子送的簪子吧！”
“指不定，我其實是成就了一雙壁人呢。”
父親一愣。
沈寧哭聲頓住。
謝夫人的臉也黑了。
謝夫人到底是高門宗婦，最先反應過來。
她讓嬤嬤把沈寧扶去暖閣換衣，又命人給謝懷瑾送姜湯。
等旁人散得差不多了，她才看向我。
“沈大小姐，今日這事鬧得不好看。”
我安靜聽著。
謝夫人語氣放軟。
“懷瑾救了阿寧，阿寧的名聲自然要緊。”
“但你與懷瑾本有婚約之意，兩家長輩也都看好。”
“不如這樣，謝家仍以正妻之禮聘你入門。”
“至于阿寧，等過些時日，以貴妾禮接進府。”
父親立刻松了口氣。
他轉頭斥我：“還不謝過謝夫人寬宏。”
謝懷瑾眉心一動，卻沒有反駁。
沈寧被嬤嬤扶著從暖閣出來，披著軟毛斗篷，眼睛紅得像兔子。
她聽見這話，身子晃了晃。
“姐姐，我不與你爭。”
“我只要能陪在謝哥哥身邊就好，哪怕是做妾。”
她說得委曲求全。
前世我就是被她這副模樣騙過去的。
她入謝府那日，也跪在我面前說：“姐姐，我不爭名分。”
然后謝懷瑾把我成婚時住的正院讓給她養病。
說她身體弱，院子向陽。
我搬去偏院。
她說不爭中饋，謝懷瑾卻讓她拿我的庫房鑰匙。
說她初來謝府，不能讓下人看輕。
她說不爭孩子。
可我因為寒疾再也不能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