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沒死，就證明她還能再被榨一次。
我說：“我飯卡里只剩九毛。”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我以為她會慌一下。
哪怕只是問一句，你怎么不早說。
可她說：
“那你先找同學借點。”
我握著手機，指關節一點點發白。
“媽，那五千塊你什么時候還我？”
她的聲音一下子尖了。
“姜晚禾，你什么意思？為了五千塊錢，你跟你親媽算賬？”
“那是我吃飯的錢。”
“你少吃一頓會死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食堂里有人端著熱湯從我身邊走過，香味撲過來，我胃里空得發疼。
我忽然很想笑。
我問她：“姜甜甜少去一次研學會死嗎？”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重。
“你別拿**妹說事。她從小跟著**，我本來就虧欠她。”
我看著朋友圈里那句“謝謝媽媽”。
下面已經有親戚點贊。
外婆評論：“甜甜真幸福，出去好好玩。”
姨媽評論：“**還是疼你的。”
我媽也點了贊。
我問她：“你虧欠她，所以拿我的錢補？”
她像是被刺到，立刻拔高聲音。
“你怎么這么自私？你們都是我的女兒，我對她好一點怎么了？你是姐姐，就不能讓讓妹妹？”
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
小時候，姜甜甜喜歡我的鉛筆盒，我媽說：
“她小，你讓讓她。”
后來，姜甜甜過生日想要蛋糕，我媽說：
“你不過生日也沒關系，你懂事。”
再后來，她跟我爸生活，吃穿旅游一樣不缺。我媽卻仍然覺得，她虧欠她。
而我呢？
我跟著我媽。
她去超市上班，早出晚歸，我放學回來煮飯，洗衣，拖地。她累了就坐在沙發上喊我倒水，胃疼了讓我去樓下買藥，心情不好就抱著我哭，說這輩子命苦。
我那時候十一歲。
她說我是她唯一的依靠。
我真把自己當成了她的依靠。
可原來所謂依靠，就是她需要的時候，我必須站著；她要補償另一個女兒的時候，我還得跪下。
我說：“媽，你把錢還我。”
她在電話那頭冷笑。
“我沒錢。”
“你剛給姜甜甜交了五千。”
“那已經交了，退不了。”
“那你想辦法。”
“姜晚禾！”
她終于怒了。
“你是不是讀了大學，翅膀硬了？我是**，我用你一點錢怎么了？你從小到大吃我的住我的，哪一樣不要錢？現在跟我算得這么清楚，你還有良心嗎？”
我聽著她罵，心里反而慢慢靜了下來。
有些話，聽過太多次，就不會再疼了。
我只說：“我會去找老師。”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敢？”
我說：“我敢。”
她像是完全不相信。
“你要把這點家事鬧到學校？你不嫌丟人？你以后還要不要做人？”
我看著飯卡余額截圖，把它保存下來。
“丟人的不是我。”
說完，我掛了電話。
然后把她拉黑了。
拉黑不到五分鐘，外婆的電話打進來。
我沒接。
接著是舅舅。
姨媽。
還有一個多年沒聯系過的表姐。
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晚禾，**也不容易。”
“**妹還小，出去看看世面怎么了？”
“一家人不要為錢傷感情。”
“助學金不就是補貼困難家庭的嗎？家里困難，先周轉一下也沒什么。”
我看著那些消息，忽然覺得很荒唐。
他們說一家人不要為錢傷感情。
可為什么每一次不要傷感情的人都是我？
他們勸我大度。
卻沒人先給我轉一塊二，讓我買一個饅頭。
我點開和輔導員杜老師的聊天框，打字。
“老師，我想申請更換助學金綁定賬戶。”
發出去后，我坐在食堂角落，盯著屏幕。
不到一分鐘，杜老師回了。
“明天早上九點，到辦公室當面說。”
我回：“好。”
林枝端著餐盤從我身后繞過來時，我還坐在那里。
她是我舍友，平時嘴欠，人懶，最大的愛好是在宿舍床上邊吃薯片邊罵電視劇里不長嘴的女主角。
她看見我面前空空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