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羽絨服和一碗參湯------------------------------------------。，渾身從脖子到腳底都暖透了，凍了半個月的手指終于恢復了知覺。，凍瘡還在，但皮膚已經沒那么紫了，開始泛出一點血色。，推門看見她家小姐穿著一件她從沒見過的奇怪衣裳。，站在破屋里像一只黑毛熊。青杏愣在門口，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小姐……您這是……""新衣裳。"柳如煙拍了拍羽絨服表面，"暖和。你也別看著了，把炭點上，棉被鋪好。今晚咱們睡個暖和覺。"，但看小姐一臉"別問了問了也不說"的表情，她聰明地閉上了嘴，手腳麻利地去生炭盆了。，小屋里終于有了熱氣。柳如煙脫了羽絨服掛在床頭，坐在火盆邊上烤手，忽然想起一件事。，又看了一遍。"王氏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這句話，說明原主母親的娘家，有人參與了隱瞞她身世的事情。？信上沒有署名，但字跡是端正的楷書，筆力硬朗，不像女子所寫。，院外忽然傳來敲門聲。三下，不輕不重。，警惕地看了柳如煙一眼。。青杏走到院門邊，隔著門板問："誰？"
門外一個低沉的男聲："太子殿下命屬下送東西來。柳姑娘收一下。"
青杏嚇了一跳，回頭看向柳如煙。柳如煙自己也愣住了。
太子？派人送東西？她跟那個冰塊臉滿打滿算就昨天隔著馬車簾子對視了一瞬。
今天他就派人送東西上門了？有??？她皺了皺眉，走過去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深灰短褐的中年人，面相普通，扔進人群里找不著的那種，但站姿極穩，目光沉穩，一看就是練家子。
他雙手捧著一個黑漆木匣，遞到柳如煙面前："殿下說，姑娘收下即可。"
柳如煙沒接："什么東西？"
"殿下沒說。屬下只負責送到。"
柳如煙盯著那個木匣看了兩秒。木匣不大，約莫一尺見方，漆面光滑，四角包著銅邊。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那中年人見她收了，躬身一禮，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柳如煙關好院門，端著木匣回到屋里。青杏湊過來好奇地看。她把木匣放在桌上，掀開蓋子。
里面是一碗湯。白瓷碗，蓋著蓋子，還微微冒著熱氣。旁邊放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四個字："驅寒暖身。"
柳如煙把那碗湯端出來，揭開蓋子。一股濃郁的藥香和肉香混在一起撲面而來，湯汁清亮微黃，里面沉著幾片參片和紅棗。
她認出來了，是參湯。正兒八經的好參，不是市面上那些粗枝濫葉。
她端著那碗參湯，表情復雜。
"他昨天就在書鋪街那邊吧？他看見我凍得跟鵪鶉一樣了？然后今天派人送碗參湯過來？
這是什么路數？堂堂太子這么閑的嗎？有空給一個素不相識的落魄姑娘送湯？"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熱湯滾過喉嚨，暖意順著食道一直滑到胃里。她不得不承認，確實好喝。也確實暖和。
但她的警惕心沒有放下來。這碗參湯太突兀了。
太子如果對她毫無了解，為什么要送湯？如果對她有了解，那他的了解從哪兒來的？
柳如煙心里把可能性一條一條列出來：巧合？試探？另有所圖？還是說，他跟鎮國公府那條線有什么關系？
她把參湯喝完，把空碗放回木匣里，蓋上蓋子。然后她對青杏說："收好。這碗回頭要還的。"
青杏小心翼翼地捧走了。柳如煙一個人坐在火盆邊上，伸手摸了**口的玉佩，低聲說："看來這個冰塊臉，沒我想的那么簡單。"
御書房里，皇帝蕭元景正在批折子，忽然聽到那句"這個冰塊臉，沒我想的那么簡單"，筆尖一頓，然后笑了起來。
他那兒子，昨晚看完暗衛的簡報，半夜派人去太醫院要了一根五十年的人參，今天一大早就讓膳房燉了湯送出去。
他這個當爹的全程看在眼里，一個字都沒問，就看著自家那個冷臉兒子破天荒地管了一回閑事。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放下筆，吩咐近侍："去跟太子說一聲，朕今日午膳想喝參湯。就他今早燉的那種。"近侍領命去了東宮。
東宮里，蕭承稷正在書房里練字。近侍傳完話退下后，他手里的筆停了片刻。
父皇知道他送湯的事了。父皇不但知道，還特意點了一句。
他面無表情地把筆放回架上，淡淡說了句："那就再燉一盅給父皇送去。"
但他說完這句話之后，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那張字。紙上兩個字——"參湯"。
他折起來放進書案的暗格里，跟之前那張畫著柳如煙側影的紙放在一起。
回到破屋這邊。柳如煙喝完參湯之后整個下午都精神抖擻。
她把新買的棉被鋪好，炭盆燒得旺，屋子里暖烘烘的。她又把羽絨服疊好壓在枕頭底下，等著晚上睡覺再穿。
然后她從箱子里翻出那卷舊襁褓布，對著光又看了一遍布角上那個"鎮"字。
繡線已經褪得發灰了，但針腳綿密，是正經的蘇繡工藝。
她用手指摩挲那個字，忽然注意到布角內側還有一行極小的暗繡，小到她之前完全沒發現。
她把眼睛湊近了，慢慢辨認——"永安元年七月十五，女，辰時生。取名……"
后面的字被磨損了，看不清了。
柳如煙的心跳猛跳了一下。永安元年七月十五。辰時生。
這就是她這具身體的真實出生日。鎮國公府丟女兒也是在永安元年七月，滿月當天丟的。
時間完全對得上。她放下襁褓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
她轉頭看向窗外。天色將暗未暗，西邊的天空燒著一層薄薄的橘紅色。
"七月十五生。"她低聲重復了一遍，"那我再過幾個月就滿十六了。這十五年，我管一個仇人叫了十五年的娘。"
她攥緊那塊襁褓布，手背上的凍瘡泛著淡紫。她沒有掉眼淚，但牙關咬得緊。"不急。快了。"
而在皇城另一端的鎮國公府內宅里，國公夫人正坐在燭臺前，手里拿著那幅今早匿名送來的畫像。
她已經看了整整一天了。畫上的姑娘瘦得讓人心疼，穿著舊衣裳，但那雙眼睛亮得像**光。
夫人看著那雙眼睛，總覺得在哪里見過。不是見過這張臉，是見過這雙眼睛里的那點東西，倔強，清亮，像她年輕的時候。
她問了管家，這畫是誰送來的。管家說是一個小太監，放下就走了，沒留話。
夫人把那幅畫收進貼身的妝匣里，放好，鎖上。然后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十五年了。"她輕聲說，像是對窗外的風說的，"不管你是不是，我都想見見你。"
風把窗紙吹得微響。沒有人回答她。
但破屋里的柳如煙，在那一刻，忽然打了個噴嚏。青杏趕緊遞過來一件舊衣裳披風："小姐著涼了？"
柳如煙揉了揉鼻子，搖頭說沒事。她把襁褓布重新疊好，貼胸收著，然后躺進新買的棉被里。
新棉被又軟又暖，帶著太陽曬過的味道。
她閉上眼，在心里說了一句："娘，如果真是你，你認出我了嗎？"
同一時刻，御書房里，皇帝蕭元景放下了手中的書卷。他聽到了那句帶著期盼和不安的心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對身旁的近侍說："傳朕的口諭。明日讓鎮國公夫人進宮一趟，就說太后想她了。"
近侍躬身退出去。蕭元景望著殿外的夜色，低聲說了兩個字："快了。"
而東宮里，蕭承稷站在窗前，手里捏著一根細長的簪子。銀簪，素面無紋，是他讓內務府連夜打的。
不算貴重，但干凈素雅，適合一個穿著打補丁舊衣裳的姑娘。
他看了看那根簪子，想了想，還是放下了。
"下次吧。"他轉身回了書案。
夜風穿過東宮的飛檐，嗚嗚地響。破屋里的炭火已經熄了，柳如煙窩在厚棉被里，睡得正沉。她手里的玉佩在黑暗中泛著微溫的光，像一盞不會熄滅的小燈。
而她的夢里，第一次出現了一個穿素色衣裳的婦人，正朝她笑著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