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蘭芝看著我流口水的樣子，眉頭緊鎖。

“陳瑾念，你演夠了沒有？趕緊給我起來！”

她走過來，用力扯我的胳膊。

我已經控制不住身體，一下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像個被抽去骨頭的破布娃娃。

我連用手撐地的本能都沒有，額頭重重磕在瓷磚上，磕出一片淤青。

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只是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嘴里發出“啊啊”的無意義音節。

周蘭芝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顫抖著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我沒有眨眼，瞳孔渙散得像一潭死水。

“醫生！醫生！”她驚恐地大喊，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慌亂。

半小時后，腦部CT結果出來了。

醫生拿著片子，表情凝重地看著周蘭芝。

“患者的大腦海馬體及額葉出現了不可逆的嚴重萎縮。她的認知水平已經退化為零，通俗點說，她現在連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都不如。”

周蘭芝如遭雷擊，雙腿一軟，后退了兩步。

“不可能……她以前吸了十一次都沒事的……怎么可能突然就傻了？”

醫生皺起眉，語氣嚴厲：“我不管她以前經歷了什么，但現在的損傷是毀滅性的。她以后連吃飯喝水都不會，大**不能自理，需要二十四小時專人看護。”

周蘭芝崩潰了。

她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死死捂著臉，自言自語。

“那以后子豪病了怎么辦……”

她不愿接受這個現實。

但不是不愿接受我傻了。

是不愿意接受以后沒有我這個血包了。

病房里，陳子豪醒了。

他不僅沒有受重傷的虛弱，反而因為我吸走了所有致命傷，精神出奇的好。

他靠在床頭，拿著***朋友語音吹噓自己命大。

而我，被護士綁在旁邊的輪椅上。

因為身體失去控制，我失禁了。

病房里彌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陳子豪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地大喊：“媽！你能不能把她弄出去？臭死了！惡心死我了！”

周蘭芝紅著眼眶走進病房，看著兒子，語氣里盡是安撫，沒有責備。

“她是為了救你才變成這樣的，你忍一忍。”

“那又怎么樣？她是自愿的！誰讓她命賤呢！”陳子豪不耐煩地擺手，“你不是都簽了免責**嗎？趕緊把她送去瘋人院，別在這影響我養病的心情。”

周蘭芝愣住了。

她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她把女兒當成血包，以為換來的是兒子的感恩和整個家的安穩。

但現在她看著陳子豪理直氣壯的惡毒，終于意識到，自己親手養出了一個毫無人性的怪物。

今天他能毫不留情地扔掉救命恩人，等自己老了，是不是也會像垃圾一樣被他掃地出門？

“啪！”

周蘭芝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陳子豪臉上。

陳子豪被打蒙了，捂著臉難以置信。

“你打我？你為了一個傻子打我？”

周蘭芝沒有理他。

她轉過身，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日記本塞進包里，推著我的輪椅走出了病房。

她把我帶回了家。

家里還保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

客廳里被陳子豪撕毀的便利貼，散落一地。

周蘭芝推著我走進我的房間。

看著光禿禿的墻壁，看著我收拾好卻沒能帶走的行李箱。

她看著坐在輪椅上，只會流著口水傻笑的我。

她突然跪在地上，捂著胸口嚎啕大哭。

她終于意識到，那個會默默把工資交給她、會一次次替弟弟擋下所有災難的女兒，真的被她親手**了。

我聽不到她的哭聲。

我只是一直盯著墻上的一塊污漬，嘿嘿地笑著。

這具名叫陳瑾念的軀殼里，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她榨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