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白龍，覺悟挺高------------------------------------------，深得發黑。，低頭看著底下漩渦打轉的深潭，忍不住咂了咂嘴——雖然他此刻是靈體，根本沒有嘴可以咂。“這就是鷹愁澗？”他把腦袋往前探了探，“看著倒是挺愁的。你又知道了？”孫悟空扛著金箍棒，歪頭看他。“我不光知道這兒叫鷹愁澗，我還知道這水底下有條龍。”陳浪飄回來，語氣篤定，“小白龍，西海龍王三太子，因為燒了殿上明珠被親爹告上天庭，判了個忤逆之罪，在這兒等取經人呢。”：“你怎知道得比俺老孫還清楚？因為我看了劇——咳咳。”陳浪把話吞回去，“因為我好歹也是個山神，這方圓幾百里的妖怪底細，多少知道一點。”。五指山壓了孫悟空五百年，他一個山神，閑得發慌的時候確實會用那點可憐的神識到處亂掃，附近有什么山精水怪，他心里門兒清。，確實是從書里看來的。“原來如此。”唐僧牽著馬走上前，望著幽深的澗水，面上浮現悲憫之色，“也是個可憐人。徒兒，你可能喚他出來？既是觀音菩薩安排在此等候，想必不會為難我等。”，陳浪忽然喊住他。“大圣，等等。又怎么了？”，腦中已經在飛速盤算。原劇情他記得很清楚：小白龍出來吃了唐僧的馬，孫悟空跟他在水里打了一架，然后小白龍打不過就跑，反復折騰好幾回，最后還是請了觀音菩薩來才收服。。打來打去的不說，還耽誤時間。
最關鍵的是——這不就是一個現成的“反套路”機會嗎？
“咱們換種方式。”陳浪降下來，壓低聲音——雖然靈體說話旁人聽沒差別，但這是個習慣，“講道理，這小白龍在這兒蹲了好幾年，一個人都沒見過。咱要是上去就打，多傷感情。”
“那你想怎樣？”孫悟空歪頭看他，猴臉上寫滿了“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談判。”陳浪一本正經，“先聊聊。聊不攏再打，耽誤不了幾個時辰。”
孫悟空想了想，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戳：“成，俺老孫倒要看看你怎么跟一條龍聊天。連個實體都沒有，你拿什么談？”
陳浪一愣。
對哦。他沒實體，說話只有孫悟空和唐僧能聽見。那小白龍在水底下，壓根感知不到他這么個半透明的靈體。
“大圣，借點法力用用？”陳浪轉向孫悟空，語氣里難得帶上了幾分討好的意思。
“怎么借？”
“你給我注一縷靈力，我就能在短時間內顯形。不用多，夠用一炷香就行。”
孫悟空瞇起眼睛看了他片刻，然后咧嘴一笑：“行啊，就當俺老孫還你五百年的看守之情。”說著伸出一根毛茸茸的手指，往陳浪靈體上一點。
一股熱流涌遍全身——不對，涌遍全靈體。陳浪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迅速凝實，從半透明的虛影變成了一團模糊的人形，然后漸漸清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五根，實實在在。
五百年了。他第一次看見自己有手指。
“你愣什么神？”孫悟空捅了他一下。
陳浪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五百年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呼吸。
“沒事。”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然后大步走到澗邊，對著底下幽深的水面大喊：“三太子！出來聊聊！我是取經團隊的——編外人員！”
聲音撞在山壁上，來來回回蕩了好幾圈。
水面紋絲不動。
“可能沒聽見。”唐僧在旁邊小聲道。
“聽見了。”陳浪盯著水面，“我看見水里有個影子動了一下。這龍在裝死。”
他又喊了一嗓子：“別裝了！你爹是西海龍王敖閏吧？你那案子我清楚得很，燒顆珠子就判忤逆，這擱哪兒都說不過去。要不要我們幫你說說情？”
水面依然平靜。
孫悟空不耐煩了，金箍棒一橫：“跟他廢什么話！”說著就要往水里砸。
就在這時候，水面“嘩啦”一聲破開了。
一條丈許長的白龍從水中躍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個白衣青年，落在澗邊的巖石上。面容清俊，眉頭緊鎖，一雙眼睛里寫滿了戒備和倔強。
“誰說本太子需要說情？”小白龍聲音冷硬，“燒了殿上明珠是我的錯，受罰也是應當。既然是觀音菩薩指點我來此等候取經人，我自會完成使命。你們要過澗，我馱你們過去便是。”
說完這句，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只是你們那匹馬……方才我餓得慌，已經吃了。”
唐僧臉色一變：“什么？！”
“吃了。”小白龍理直氣壯，“我以為那就是一匹普通的馬，誰知道是取經人的腳力。”
唐僧轉頭看向那匹凡馬——還在原地，正低頭啃草吃。
“……”
場面安靜了兩個呼吸。
小白龍順著唐僧的目光看過去，也沉默了。
“你沒吃馬。”陳浪替他總結，“你自己幻想吃了一匹馬，然后在這兒認罪。”
小白龍的臉肉眼可見地漲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根，連帶著耳尖都在發燙。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挽回面子，但嘴唇抖了半天，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行啦行啦。”陳浪忍著笑，擺了擺手，“沒吃就沒吃，就當提前彩排了。咱說正事——你知道你要加入的這個團隊是干嘛的嗎？”
“護……護唐僧西天取經。”小白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對啊，取經。”陳浪飄過去——不對，他現在有腳了，是走過去，“但你知道取經是干嘛的嗎？”
小白龍一愣：“取經就是取經，還能是干嘛的？”
“取經是一場大型真人秀。”陳浪豎起一根手指，“八十一難，每一難都有劇本。里面的妖怪，十個有八個是天庭或者靈山安排下來的。你師兄孫悟空當年大鬧天宮多威風？現在照樣戴著緊箍咒給唐僧當保鏢。你以為這是修行？這是神仙們在刷業績。”
小白龍張大了嘴。
孫悟空在旁邊“哼”了一聲，但沒有反駁。
唐僧倒是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么，但被陳浪搶了先：“我問你，你想不想知道這條取經路的真相？想不想知道你為什么會被安排在這兒等我們？為什么偏偏是你，不是別人？”
小白龍沉默了。
澗里的水聲轟鳴，把他的臉映得明明暗暗。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你……你剛才說，我那案子判得不合理。”
“豈止不合理。”陳浪哼了一聲，“燒一顆珠子就要被斬首，這是哪門子天條？你爹敖閏親自告的你，這里面沒有隱情才怪。你就沒想過，為什么你爹寧可背個‘告子’的罵名，也要把你送上斷龍臺？”
小白龍的眼眶忽然紅了。
“我想過。”他的聲音有些抖，“我想了幾百個日夜，想不明白。”
“那就跟我們一起走。”陳浪把手往他肩上一拍——實體的手掌落在實體的肩膀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取經路上有的是時間想。而且我跟你保證，用不了多久，你會親眼看到那些‘安排’是怎么回事。到時候你就知道，燒不燒那顆珠子，根本就不重要。”
小白龍抬起頭，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
“你不會是在騙我？”他問，聲音里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被壓在這兒等取經人是誰安排的？”陳浪反問。
“觀音菩薩。”
“那你覺得我敢在取經隊伍里胡說八道，能是誰允許的？”
這話其實是偷換概念。唐僧和孫悟空默許他跟著，跟觀音沒什么關系。但小白龍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他只知道眼前這個人也是取經隊伍的一份子，而且說話底氣十足，連齊天大圣都在旁邊沒有反駁。
于是小白龍信了。
“好。”他咬了咬嘴唇，“我跟你們走。”
陳浪在心里比了個“耶”。
功德點+80
系統的提示適時響起。
等等，八十？
上次罵猴子那段兒，系統才給了一百。這回三言兩語就把小白龍收服了，連架都沒打，觀音還沒出場，劇本已經被撕了一個口子——居然只值八十？
陳浪看著面板上的數字，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對系統豎了個中指。
“那這馬……”唐僧忽然開口，看著小白龍，“你既然沒吃貧僧的馬，那之前的說法……”
小白龍再次漲紅了臉。
“我……我可以馱師父！”他急中生智，或者說是為了趕緊把剛才那丟人的一幕翻過去，搖身一變，化作一匹白馬，鬃毛雪亮，比唐僧原先那匹凡馬神駿了不知道多少倍。
唐僧看看新白馬，又看看老凡馬，表情微妙。
“那原來這匹呢？”他問。
“放了吧。”孫悟空擺擺手，“反正也用不上了。陳浪說的對，那匹馬又沒被吃，白撿了一條命。”
唐僧想想也是，便松開了韁繩。那匹凡馬倒也不認生，低頭又啃了兩口草，然后不緊不慢地晃進了旁邊的樹林里。
“好了。”陳浪看著眼前的隊伍——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唐僧坐在白馬上，自己被孫悟空注了一縷法力暫時凝出了實體，感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出發？”
“等等。”孫悟空忽然轉頭看他，猴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了？”
“你剛才跟小白龍說的那些話——什么八十一難是劇本，什么神仙在刷業績。”孫悟空湊近了一步，火眼金睛在夜色里微微發亮，“你一個山神，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陳浪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剛才光顧著在小白龍面前裝高深，忘了這猴子雖然莽，但不傻。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主兒，精著呢。
“這個嘛……”他打著哈哈，悄悄往后飄了半尺，“改天再聊，改天再聊。當務之急是趕路，對吧唐長老？”
唐僧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陳施主說得是。徒兒，天色不早了，咱們繼續西行吧。”
孫悟空“哼”了一聲，沒再追問，但那雙火眼金睛里分明寫著“你欠俺老孫一個解釋”。
陳浪松了口氣。
還好，躲過去了。雖然不知道能躲多久，但能拖一天是一天。
隊伍重新上路。孫悟空在前頭開路，唐僧騎著白龍馬走在中間，陳浪跟在最后。深澗的水聲漸漸遠去，前方是一片開闊的荒野，月光把路面照得灰白。
走了一程，孫悟空忽然頭也不回地說了句：“你那靈力頂多撐一炷香。散了的時候記得提前說，別走著走著突然就透明了，嚇人。”
陳浪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指還在。實心的，溫熱的。
但孫悟空說得對，這不是永久的。一炷香之后，他就會重新變回那個半透明的靈體，看不見摸不著。
不過沒關系。
他看著系統面板上那個“功德點+80”的提示，還有括號里越來越近的目標數字，心里默默盤算著。
一難八十點，擾亂三十難就能解鎖完全版實體化。到時候就不是一炷香的事了，是永久的。他可以吃飯、喝水、曬太陽，感受風吹在臉上的力道，感受雨打在身上的涼意。
五百年他都熬過來了，還差這十四年？
“到了。”孫悟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陳浪抬頭，看見遠處夜色中隱約浮現出一片村落的輪廓，幾點燈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家還沒歇下。
“今晚就在前面村子借宿吧。”唐僧下了馬，聲音里帶著趕路后的疲憊。
“好嘞。”孫悟空應了一聲，忽然又回頭看向陳浪，“喂，你這靈體散了以后睡哪兒？總不能飄在半空吧？萬一風大把你刮跑了——”
“大圣。”陳浪面無表情地打斷他，“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孫悟空哈哈大笑，笑聲在夜路上傳出去老遠。
陳浪翻了個白眼，正要懟回去，忽然感覺身體一震——那股支撐著實體的熱流開始退潮了。
手指的邊緣，已經開始微微泛光。
“……各位，我要透明了。”他及時發出預警。
話音剛落，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樣，從實打實的形體融化成了一團半透明的光影。
唐僧回頭看了一眼，神色如常地合十念了聲佛號。白龍馬打了個響鼻，似乎在表示“理解”。孫悟空倒是多看了他兩眼，然后聳聳肩，繼續往前走。
陳浪飄在隊伍末尾，看著前方三個人——一人一猴一馬——在月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影子有三道。
沒有他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看了看系統面板上那可憐巴巴的一百八十五點功德，在心里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
遲早有一天，月光底下也得有他的影子。
遲早。
遠處的村子里，一盞油燈被風吹滅了，又重新亮起來，像是有人在續燈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