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在消息后面加了一句：「嫂子，我覺得這事不對勁。」
我沒回他。
我不能回。
我現在不能和村里的任何人有聯系。
因為一旦王大志知道我還在省城活動，他一定會懷疑我在暗中布局，到時候他會想辦法來堵我的路。
我需要他覺得我已經徹底消失了，徹底認輸了，徹底被他踩進了泥里爬不起來。
他越覺得我完了，就越會肆無忌憚。
他越肆無忌憚，將來露出來的破綻就越大。
這是一場需要耐心的戰爭。
這兩周里我也沒閑著。
白天我在陳教授的實驗室里整理三代種子的完整數據，建模、跑模擬、寫論文。
晚上我在出租屋里用存儲卡里的原始數據重新生成了一套完整的實驗報告，每一個數據節點都標注了精確的時間戳和地理坐標。
這些時間戳能證明一件事：所有的核心實驗都是我一個人完成的，完成時間遠早于王大志提交報告的日期。
這就是鐵證。
但我不會現在就亮出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天晚上我正在電腦前修改論文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標著「省城」的陌生號碼。
「李紅是嗎？我是清河村趙嬸家的閨女趙敏。」
我一愣。趙嬸的閨女在省城開了個小飯館，以前見過幾面但不算熟。
「趙敏姐，什么事？」
「是這樣的，」趙敏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我媽讓我找你。她說她有句話想跟你說，但她不會發微信，讓我轉達。」
「您說。」
「我媽說，那天開會的時候對不起你。她說她事后想了想，不太相信你是騙子。她說你給她家地弄的那個改堿方案，實打實長出糧食的，騙子弄不出那個東西來。」
我沉默了好幾秒。
「但是她說，」趙敏繼續往下說，聲音壓得更低了，「她不敢在村里說這些話。她說王大志現在是村里的功臣，誰要是替你說話，在村里就沒法待了。她讓我跟你說聲對不起，也讓你千萬別回去。」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嗓子有點堵。
「替我謝謝趙嬸。」我說，「跟她說，不用擔心我，我挺好的。」
掛了電話之后，我對著電腦屏幕坐了很久。
一個七十歲的老**，在全村人都把我當敵人的時候，偷偷摸摸通過女兒給我打電話道歉。
她不敢在村里說真話。
因為王大志是「功臣」，在村里說他不好就是和全村人作對。
這就是王大志最惡毒的地方。
他不光偷走了我的成果，他還用這個成果綁架了全村人的利益。他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大恩人，覺得我是害群之馬。
這樣一來，就算將來真相大白，村民們也會因為當初參與過對我的**而不好意思站出來承認錯誤。
他把所有人都變成了他的同謀。
我關掉電腦，把那張存儲卡從內衣口袋里掏出來，放在臺燈底下看了一會兒。
巴掌大的小卡片，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王大志做夢也想不到，他拼了命去搶的那個藍色文件夾里的東西，其實只是一個殘次品。
真正值錢的，一直貼著我的心口。
王大志這輩子最怕兩件事。
第一件是窮。
第二件是別人知道他窮過。
他從小在清河村最窮的那戶人家長大，沒爹沒媽，是吃百家飯長起來的。這份自卑刻在他骨頭里，用多少年的努力都刮不掉。
當上村主任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那間破土坯房推了，在原地蓋了全村最氣派的二層小樓。
第二件事是娶我。
省城來的農業大學研究生，雖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貴的人家，但學歷在村里夠唬人了。他跟外面的人介紹我的時候永遠是「我媳婦是省城的大學生」，那種滿足感簡直要從他臉上溢出來。
可惜這種滿足感維持不了多久。
因為我做出了成績，而他做不出來。
試驗田的莊稼一年比一年好，來參觀的專家一年比一年多。每次有人來，問的都是「李紅老師在哪里」，從來沒人問「王主任在哪里」。
我能感覺到他的變化。
從一開始的驕傲，到后來的沉默，再到最后的陰沉。
有一次縣里的領導來視察，當著王大志的面直接握住我的手說「小李啊，你可是我們縣的寶貝」，我注意到王大志站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