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抱著小寶，翻開菜單，手卻在微微發抖。
她隨便指了幾個菜，輕聲說：“就這些吧，別浪費了。”
我知道，她是在心疼錢。這里的菜，隨便一個都是三位數起步。
我拿過菜單，又加了幾個小寶和周晴愛吃的菜。
“都來了，就吃好點。”我說。
周晴看了我一眼，沒再反對，只是眼圈有點紅。
菜很快就上來了，精致得像藝術品。
我給周晴和小寶夾菜，努力想讓氣氛緩和一點。
“老婆，你嘗嘗這個，松鼠鱖魚，這里的招牌。”
“小寶，吃個蝦球。”
周小寶剛把一個金黃的蝦球塞進嘴里，幸福地瞇起眼睛。
包廂的門，被人毫無預兆地，“砰”一聲，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02
一股混雜著室外寒氣和廉價香水味的風涌了進來。
我端著碗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門口站著的，正是陳皓。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皮夾克，頭發抹得油光锃亮，滿面紅光，身后跟著他老婆、**媽、他岳父岳母，還有他那個上躥下跳的熊兒子，浩浩蕩蕩一大群人，把包廂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陳皓一眼就看到了滿桌的菜，眼睛瞬間亮了。
他非但沒有一點尷尬，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個夸張的、理所當然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哎呀，周巖！我就知道你夠意思，辦事最牢靠了！你看你看，菜都幫我們點好了！真是太貼心了！”
他一邊說，一邊熟絡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像是給我一拳。
我整個人都懵了，腦子里一片空白，就像被人迎頭打了一悶棍。
他不是說客戶不來了嗎？
他不是讓我“看著辦”嗎？
現在這是什么情況？
緊跟在他身后的，是他老婆劉麗。
劉麗穿著一件貂皮坎肩，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鏈子，就是朋友圈里那條。她斜著眼睛，瞟了一眼我們一家三口，嘴角一撇，用一種陰陽怪氣的調調開了口。
“哎呦，周哥，你看看你，也太客氣了。我們家老陳就說你肯定會安排好，沒想到你還親自過來幫我們暖場子、試菜啊？真是辛苦了。還把嫂子跟孩子也帶來了，一家人齊上陣，感動，太感動了。”
她嘴里說著“感動”，可那眼神，那語氣，分明是在說我們一家是來蹭飯的下人。
周晴的臉，“唰”一下就白了。她下意識地把小寶往自己懷里拉了拉，好像這樣就能隔絕那些惡毒的目光。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耳朵里嗡嗡作響。
我終于明白過來。
什么客戶有事。
什么臨時取消。
全都是屁話！
從一開始，陳皓就沒打算請什么客戶！
他就是想借我的手，訂一個他自己平時舍不得訂的頂級包廂，然后帶著他全家老小來這里威風一把，吃一頓霸王餐！
他算準了我為了不浪費定金，會自己過來吃。
他也算準了，憑我的“好人”性格，就算他帶著人殺過來，我也只會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為了“面子”和“兄弟情”，把這個啞巴虧吃下去！
“來來來，都別站著了！快坐，快坐！”陳皓像個主人一樣，大聲地招呼著他的家人，“爸，媽，你們坐上座！岳父岳母，這邊請！”
他的家人沒有一個覺得不對勁。
**媽挺著腰桿，一臉“我兒子有本事”的驕傲，徑直走向主位。
他岳父岳母則挑剔地打量著包廂的裝潢，嘴里嘖嘖有聲，仿佛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那個熊孩子，一進門就瘋了，繞著桌子跑，差點撞到給小寶盛湯的周晴。
“哎，這桌子有點小啊。”劉麗皺著眉頭，指著周晴坐的位置，“那個誰……嫂子，你跟你家孩子，要不往邊上擠擠？我爸媽年紀大了，坐得寬敞點舒服。”
她甚至不喊周晴的名字，只用“那個誰”和“嫂子”來稱呼。
那是一種**裸的、發自骨子里的輕蔑。
周晴抱著小寶，默默地站了起來，想往旁邊的空椅子挪。
小寶被這陣仗嚇到了，小聲地問：“媽媽，這些人是誰呀？他們好吵……”
陳皓的兒子聽見了，立刻沖著小寶做了個鬼臉，大聲嚷嚷：“這是我爸爸定的地方！你們是來蹭飯的！”
童言無忌，卻最是傷人。
周晴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在眼眶里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