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還在外地。
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我正在和客戶簽合同。
屏幕亮起，是我媽。
“媽。”
電話那頭很吵，有風，有馬路的車聲。
她的聲音有點發緊。
“兒子，媽沒事，媽就在外面吃點東西。”
我停下筆。
“外面？”
“嗯，街角那個便利店，有熱水，泡碗面。”
“你不在家？”
她沉默了兩秒。
“家里有客人，媽出來透透氣。”
我合上合同。
“媽，家里誰來了？”
“就……小妍帶了個同事回來，說一起吃年夜飯。”
“同事？”
“嗯，挺年輕的一個小伙子。”
我的手指壓在合同封面上。
“叫什么？”
“好像姓陸，叫什么陸……陸子航。”
“他從什么時候開始來的？”
“下午吧，媽出來的時候他們還在屋里。”
我看了眼時間。
晚上八點半。
除夕夜，我媽在便利店吃泡面。
家里，我老婆帶著一個實習生，在吃年夜飯。
我說：“媽，你把位置發給我，你先吃，我讓司機去接你。”
“不用不用，媽自己能回去。”
“媽。”
她安靜了一下。
“好。”
掛斷電話，我對客戶說聲抱歉，合同延遲一個小時簽。
然后撥通另一個電話。
李肅，我的助理，跟了我七年。
“紀總。”
“查一下盛妍今晚的動向，還有，陸子航是誰。”
“現在？”
“現在。”
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
所有人都在過年。
我媽在便利店吃泡面。
四十歲的人了，在便利店吃泡面。
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帶大。
我創業那年，她賣了房子，自己搬到出租屋。
后來我公司上市，我娶了盛妍，她說她高興，說我出息了。
盛妍，盛氏集團的千金。
我們結婚那年，她是公司副總裁，我給她總裁的位置。
她想管業務，我給。
她想用自己的團隊，我批。
她覺得我媽住一起不方便，我媽主動搬到后面的小樓。
我媽說，年輕人有自己的空間。
現在是除夕夜。
她在便利店吃泡面。
十分鐘后，李肅回電話。
“紀總，查到了。”
“說。”
“盛總今晚確實帶了人回家，男性，叫陸子航，今年二十四歲，去年七月進的公司，在總裁辦做實習生。”
“他的入職檔案。”
“走的是盛總的特批通道，沒有經過人事部。”
“繼續。”
“他進公司后參與過三個項目，都是盛總直接帶。上個月公司年會，他坐在盛總旁邊。”
我笑了一下。
去年年會我在**談并購，沒參加。
“還有呢？”
“今晚的監控我調了大廳那一段。”
“發過來。”
幾秒鐘后，視頻傳到我手機上。
畫面里，家門口。
一輛黑色奔馳停下。
盛妍先下來，穿著那件酒紅色的大衣，化了精致的妝。
她回頭，對車里笑了一下。
我很久沒見她這樣笑了。
車門另一邊打開。
一個年輕男人下來。
很高，穿著深色大衣，圍巾是奢侈品牌，款式很新。
他自己大概買不起。
他們站在門口。
他伸手，她很自然地挽住。
畫面定格在那一刻。
我媽呢？
李肅說：“阿姨的影像在后面。”
下一段。
下午五點半，我媽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菜。
她把菜擺上桌，又折回廚房。
桌上的菜，一盤接一盤。
紅燒魚，糖醋排骨，八寶飯。
全是她一個人做的。
門鈴響。
她去開門。
盛妍進來，帶著陸子航。
我媽愣了一下，但很快笑了，招呼他們坐下。
畫面切到六點四十。
我媽從廚房端出最后一碗湯。
盛妍說了句什么。
陸子航夾了一筷子魚，說咸了。
我媽站在旁邊，**手，臉上還帶著笑。
他們沒有讓她坐下。
七點十分，我媽解下圍裙，從衣架上取下她的舊羽絨服。
她開門出去的時候，屋里傳來笑聲。
她沒有回頭。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我反復看了三遍那段畫面。
每一遍，都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