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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云知微被慕北辰半強迫地推上沁水湖的畫舫時,她才真切地體會到何為“鴻門宴”。
畫舫內絲竹聲聲,慕北辰的那群狐朋狗友皆在座,而最惹眼的,莫過于端坐在古琴后的白若薇。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素凈的軟銀輕羅百合裙,眉心點著水滴花鈿,湖風穿堂而過,吹得她衣袂飄飄,宛如一朵不染凡塵的白蓮。
云知微早就知道,慕北辰最偏愛這種看似清冷柔弱、實則惹人憐惜的姿態。
白若薇見她進來,撥弄琴弦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眸看來的眼神里,藏著毫不掩飾的怨毒與戲謔。她并未起身行禮,而是湊到旁邊一位世家公子的耳畔低語了幾句。
云知微后背一陣發寒。沁水湖水深流急,今夜的詩會擺明了是針對她的死局。她立刻頓住腳步,轉身便要下船。
慕北辰正舉杯對著眾人笑道:“今日趁著大家都在,本王有樁喜事要宣布……”
云知微冷聲打斷他:“府里突然有些急事,我先失陪了。”
慕北辰沒料到她會當眾拂他的面子,愣神間,云知微已經快步踏上了連接畫舫與小舟的跳板。他眉頭一皺,立刻追了出去:“知微,你鬧什么脾氣!”
云知微沒有理會,剛要命小舟的艄公劃槳,卻聽見畫舫上爆發出一陣極其放肆的哄笑。
“哎呀,這江面上怎么多了一只會游的野**!本公子要玩投壺,權當拿這小舟做個彩頭了!”
話音未落,十幾只點燃了火折子的火銃和帶著硫磺的爆竹,如驟雨般朝著云知微所在的小舟狠狠砸來!
第九十九次報復,應驗了。慕北辰為了討白若薇歡心,竟聯合這群權貴子弟,將她當成取樂的活靶子!
爆竹在窄小的舟板上炸開,火星四濺,瞬間燎著了云知微的裙擺。小舟本就顛簸,她為了躲避那些帶著惡意的火器,狼狽地在舟上翻滾。
這是鈍刀子割肉的折磨,不致命,卻能將她的尊嚴踩在腳底碾碎。
就在這時,畫舫的甲板上傳來慕北辰聲嘶力竭的吼聲,那聲音里透著震怒、恐慌,還有一絲難以名狀的心疼。
“知微!快跳過來!”
云知微將慕北辰刻在骨子里八年,哪怕明知是毒藥,聽到這般急切的呼喚,她的身體還是比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反應,猛地抬起頭。
就在她分神的一剎那,一枚失控的爆竹擦過她的鬢發,直接在小舟的艙底炸開!
劇烈的沖擊力將小舟掀翻,云知微在落水前的那一秒,清晰地看見了慕北辰伸出卻沒能抓住她的手,還有白若薇眼底那抹得逞的陰厲。
云知微,你真是無藥可救。她失去意識前,只能在心底狠狠嘲笑自己。
畫舫上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壞了壞了!這火銃怎么填了真**!她可是帝師大人的獨女,要真淹死了,咱們誰也別想活!”
“王爺!是您說她心思歹毒,讓我們幫白姑娘出氣的,咱們只是想嚇唬嚇唬她,沒想要她的命啊!”
云知微被人從水里撈上來時,雙眼緊閉,面色慘白如紙。眾人嚇得口不擇言,將底細全抖落了出來。
“都給本王閉嘴!她不會死!”
慕北辰的眼尾猩紅,一把拂開試圖靠近的眾人。他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塊,分明是她自己任性要走,可看到她被火光吞噬的那一刻,他竟慌得險些也跟著跳下去。
他將濕透的云知微緊緊抱在懷里,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金瘡藥呢?船上的府醫死哪去了!”
一陣兵荒馬亂后,慕北辰終于從白若薇手里接過了一瓶藥粉。
“知微,別怕,有本王在,你絕不會有事。”
他強作鎮定地將藥粉倒在她被燒傷的肩膀上。
然而,下一瞬,一股仿佛要將骨血腐蝕殆盡的劇痛從傷口處猛然炸開!
向來能忍的云知微,竟痛得直接慘叫出聲,身體像痙攣的幼鹿般蜷縮起來。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撓傷口,指甲生生摳出了血肉。
慕北辰大驚失色,怒吼道:“這到底是什么藥?!”
白若薇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怯生生地說:“不過是加了些去腐生肌的烈藥,王爺放心,雖痛了些,但死不了。”
“白若薇!你別做得太過火了!”
慕北辰第一次對她動了真怒。他死死扣住云知微的雙手,不讓她自殘,任憑她失去理智的指甲將他的手背摳得鮮血淋漓。
那蝕骨的痛楚終究超過了**的極限,云知微在漫長的折磨中,徹底墜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