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公司賬戶被凍結。
父親留下的船廠、倉庫和兩條航線，全被程硯深拿去抵押。
債務一億兩千萬。
擔保文件上，是我的簽名。
我把合同摔到他面前時，他正在廚房替我熱牛奶。
“你偽造了我的簽名？”
他關掉火，把牛奶放到一旁。
“公司要擴航線，必須融資。”
“我原本想等項目盈利以后再告訴你。”
“項目呢？”
“出了點問題。一批貨的手續不完整。”
他把溫好的牛**到我面前。
“現在只要你簽下臨時授權，公司還能繼續運轉。”
“否則債權人接手以后，船廠也保不住。”
那座船廠是父親留給我的。
他去世前抓著我的手，一遍遍叮囑：
“船可以舊，黎家的招牌不能臟。”
我守了十年。
程硯深卻用它運了一批來路不明的貨，還把所有責任留給我。
“為什么不用你的名字？”
他語氣平靜，甚至覺得這不算大事。
“我現在不能露面。”
“律師說只是配合調查，流程走完就沒事，你別自己嚇自己。”
“你把我推到調查組面前，也叫沒事？”
程硯深皺起眉。
“我會安排好，這批貨的利潤夠我們以后重新開始。”
“我們？”
他伸手握住我。
“等風頭過去，我會接你，公司、老宅、船廠，我都會想辦法保住。”
“許霧呢？”
“她只負責照顧孩子。”
“今禾，你才是最懂我的人。”
胃里突然一陣絞痛。
我彎下腰，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程硯深臉色一變，立刻蹲下來扶住我。
“胃又疼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能空腹喝咖啡。”
他找出胃藥，倒了溫水。
我沒有接。
他掰開我的手，把藥放進掌心。
“先吃，賬以后再算。”
我看著他焦急的臉，突然覺得荒唐。
他可以偽造我的簽名，讓我承擔調查和債務，卻見不得我胃疼。
藥咽下去后，他半跪在我面前，手掌緩慢替我**胃。
“今禾，我不是不心疼你。”
他聲音低下來。
“就是因為知道你能處理，我才敢把公司留給你。”
“許霧不懂這些，她遇到一點事就會哭，你不一樣。”
我推開他的手。
“別再說我不一樣。”
“你每說一次，就要從我身上拿走一樣東西。”
他沉默了幾秒。
“等事情過去，我會補償你。”
“怎么補償？”
他無比認真得說。
“我會回來。”
“我不會真的不要你。”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從外套里滑落。
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張七年前的繳費記錄。
醫院、產科、許霧。
日期正是我宮外孕手術那晚。
我點開后面的出生證明。
父親簽名處，是程硯深。
“那天你離開醫院，根本不是去給我找血。”
他的臉色瞬間僵住。
“許霧突然生產，身邊沒人。”
“所以你把剛做完手術的我扔在醫院，去陪她生孩子？”
“你當時已經脫離危險。”
他脫口而出。
似乎察覺到語氣不妥，他又放緩了聲音。
“今禾，那晚你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
“我總不能再讓另一個孩子沒有爸爸。”
我盯著他。
原來連我失去孩子的痛苦，都能成為他奔向另一個孩子的理由。
“出去。”
“今禾，你聽我解釋。”
“我讓你出去。”
他站著沒動，反而篤定地看著我。
“你只是還在氣頭上，等冷靜下來，你還是會簽。”
“船廠是伯父留給你的，你不可能看著它**封。”
他太了解我。
也正因為了解，才敢把我一步步逼到無路可退。
當天晚上，我查到父親曾經留下一份原始貨運底單。
那份底單能證明，違規貨物與船廠原有航線無關。
文件還在一艘即將離港的舊貨輪上。
我收拾好證件準備出門。
程硯深擋在門口。
“去哪兒？”
“拿回能證明船廠清白的證據。”
“別去。”
我抬眼看他。
“為什么？”
他沉默片刻，還是說了實話。
“許霧和小硯今晚也會從那艘船離開。”
“所以你到底怕什么？怕我見到她，還是怕我拿回能救自己的東西？”
程硯深握住我的手腕。
“今禾，別逼我在你們之間做選擇。”
我甩開他的手。
“你不是早就選了嗎？”
他沒有追上來。
只在我走出門時，平靜地說：
“你會回來的。”
“這里才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