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枕下壓著鎖------------------------------------------，車后座堆著幾個檔案袋和半盒涼透的披薩，張歸一坐進(jìn)副駕，系好安全帶，看了眼導(dǎo)航上的目的地——向陽街二十三號，那棟死者住過的老居民樓。"你跟著我去干嘛？"蘇晚發(fā)動車子，余光掃了他一眼，"我又沒請你。""你說了那棟樓跟這別墅之間可能有地下結(jié)構(gòu)相通。"張歸一靠近座椅，"我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免費(fèi)顧問，不用白不用。"，車開出別墅區(qū)，匯入早高峰的車流，她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從置物盒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剝開塞進(jìn)嘴里。"幾歲了還吃糖。"張歸一隨口道。"提神。"蘇晚含含糊糊地說，"三天沒睡整覺了。"，偏頭看著窗外，他在想那道劫煞符，如果那個朱砂圈果真是個"送災(zāi)"的裝置，那么被送出去的那份"災(zāi)"，絕不應(yīng)該是普通的東西，三十年的陰煞積累到極致，能毀掉一個人全部的陽壽，那個二十七歲的女人被選中，只有一個可能——她的命盤正好能接住這份煞。，是天然的"承煞體"，要么有人提前在她身上做過手腳。"那個死者叫什么？""陳蕊，二十七歲，單親家庭，母親還在世，生前在一家私企做會計，性格內(nèi)向，沒什么社交圈。"蘇晚說著側(cè)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她是被那口棺材害死的？""不是棺材本身。"張歸一搖頭，"棺材只是容器，里面封的東西才是根源，那東西被鎮(zhèn)了三十年，一旦釋放出來會本能地尋找附近陰氣最重的活人附上去，陳蕊剛好住得近，又剛好命格偏陰，就被選上了。"："那她現(xiàn)在身上的東西去哪兒了？""不知道。"張歸一瞇起眼，"劫煞符的作用是把已附著的煞轉(zhuǎn)移到第三方，如果那道符是新畫的，說明有人想把這股煞從陳蕊身上抽走，再送去別處，但陳蕊已經(jīng)死了三個月，她死的時候那道符還沒畫——所以她的死跟那道符無關(guān)，她只是中途被轉(zhuǎn)移了目標(biāo)。"："也就是說，那個新畫符的人，是在陳蕊死了之后才動手的。他想把煞氣抽出來……送給你。"，前面紅燈，她趁停車的空當(dāng)轉(zhuǎn)過頭來盯著他："你再說一遍。"
"你身上有不干凈的東西，"張歸一平靜地看著她，"陳蕊死之后，有人用劫煞符把那個煞氣的目標(biāo)從她身上剝離了，但轉(zhuǎn)接沒完成——或者說，只轉(zhuǎn)了一半，你現(xiàn)在身上沾著那東西的味，它早晚會找**。"
蘇晚沉默了三秒，把視線挪回前方紅燈上："你以為我會信？"
"你最近有沒有做過噩夢？夢見被什么東西壓著喘不過氣？或者總覺得背后有人跟著，回頭什么也沒有？"
車內(nèi)安靜了一會兒。
綠燈亮了，蘇晚松開剎車踩油門，車緩緩向前滑，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半天才擠出一個字："有。"
張歸一沒再說下去，車窗外的城市飛速后退，高架橋上的陽光透過玻璃打在蘇晚側(cè)臉上，映出她眼底一圈淡淡的青黑，她確實沒撒謊，她的陽氣比普通人弱了一截，那股"味"就纏繞在她肩頭的位置，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搭在上面。
車停在向陽街二十三號樓下，這是一棟九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樓，外墻貼的白瓷磚掉了大半，露出灰撲撲的水泥面，樓前有一棵歪脖槐樹，枝葉濃密得像一把撐開的大黑傘，正午的日頭都照不透。
張歸一抬頭看了一眼那棵樹，腳步頓了一頓。
"怎么了？"蘇晚問。
"進(jìn)樓再說。"
陳蕊的房子在六樓，門上的封條已經(jīng)被家屬撕了，鎖芯也換了，蘇晚掏出鑰匙——死者的母親把房子委托給她保管，說是怕女兒的東西被賊偷了——擰開防盜門推了進(jìn)去。
一股潮濕的、密閉太久的氣味撲鼻而來。
張歸一站在玄關(guān)沒動，先環(huán)顧了一圈，一室一廳的老戶型，客廳對著廚房和衛(wèi)生間，臥室門開著一條縫，他掏出羅盤放在掌心，銅面微微發(fā)涼，指針緩緩轉(zhuǎn)動了一個角度，最終對準(zhǔn)臥室方向。
"主臥。"他說。
蘇晚推開臥室門，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靠窗擺著，床頭柜上還擱著一盞沒關(guān)的臺燈和半杯干了的水，床上用品已經(jīng)被家屬收走了，只剩光禿禿的床墊，窗簾拉著，整個房間昏暗得像傍晚。
張歸一走到床邊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床墊中央——軟塌塌的，中間有一個明顯的凹陷，長期睡覺壓出來的，但凹陷的輪廓比正常人體偏小一圈，像是蜷縮著睡的。
"她死前一個月一直在做噩夢，對嗎？"
蘇晚靠門站著，點點頭："鄰居說她經(jīng)常半夜慘叫。"
張歸一從包里取出那半塊羅盤，平放在床墊凹陷的正中央，銅面貼上去的瞬間，指針猛地一顫，開始緩緩順時針旋轉(zhuǎn)，一圈、兩圈、三圈，停在了坤位。
坤為地，為陰，為承載。
他收回羅盤，掀開床墊，下面是一張老式木質(zhì)床板，床板正中有一塊顏色比其他地方深一個色號的矩形印記，像是被什么液體長期浸染過，張歸一湊近嗅了嗅，沒有血腥味，但有一種很淡的、類似朽木發(fā)潮后生出的腥甜。
"這床墊下面，之前壓過東西。"他直起身，"大概半個枕頭大小，方形的。"
蘇晚走過來蹲下看了看那塊深色印記，忽然想起卷宗里的一句話："家屬清點遺物的時候說少了一件東西，但陳蕊的母親怎么也想不起來是什么，只記得女兒從小有個貼身帶的東西，枕頭底下壓著長大的。"
張歸一心里一動："是她枕頭底下的東西。"
他轉(zhuǎn)向床頭，拿起那個枕頭——家屬沒帶走的一個舊枕頭，枕套起球發(fā)黃，邊角磨得發(fā)白。他伸手探進(jìn)枕套里仔細(xì)摸了摸，在內(nèi)襯最底下摸到一個硬邦邦的夾層，拆開一看，里面縫著一把小鐵鎖。
鎖是老式的銅芯鐵鎖，巴掌大小，鎖面上刻著一個模糊的圖案，張歸一用手指刮去鎖面上的鐵銹，圖案漸漸顯露出來——是一朵八瓣蓮花，花瓣上各有一個小字，銹蝕得太厲害，只勉強(qiáng)認(rèn)出其中兩個：一個"劉"，一個"蘇"。
蘇晚湊過來看見了那個"蘇"字，臉色微微一變。
"這東西我認(rèn)識。"她說，"小時候在福利院，院長有個類似的鎖，說是什么護(hù)身鎖，給孩子辟邪用的。我那把也是八瓣蓮花，丟了很久了。"
張歸一沒有說話，他把鎖翻過來看背面，鎖芯孔旁邊有一道針尖刻上去的細(xì)線——一筆收尾回勾，又短又輕。
張氏尾。
他的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他娘劉曉云來過這里，至少處理過這把鎖，鎖是辟邪護(hù)身用的，帶著八瓣蓮花的標(biāo)記跟****脫不了關(guān)系，而那個"劉"字恰好是***娘家姓氏，如果這把鎖一開始就是給陳蕊護(hù)身用的，那說明陳蕊的身世根本不是"普通單親家庭女孩"這么簡單。
她可能是劉家流落在外的什么人。
蘇晚盯著那把鎖看了半天，忽然問："你認(rèn)識這東西？"
"算認(rèn)識。"張歸一將鐵鎖用紙巾包好揣進(jìn)包里，"幫我個忙，查一下陳蕊母親的身份檔案。**叫什么，哪一年從哪兒來的，結(jié)沒結(jié)過婚。"
蘇晚沒問為什么，直接掏出手機(jī)記下了。
張歸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張空蕩蕩的床。羅盤在他兜里微微震動了一下，他伸手按住，感覺到一股極輕微的力道在銅面底下翻涌——像是某種呼應(yīng)，來自這把鎖，又像是來自更遠(yuǎn)的什么地方。
他娘劉曉云在一個死過人的房間里留了一把鎖。
而那把鎖上，既刻著劉家的花，也刻著蘇家的姓。
蘇晚正低頭翻著手機(jī)，渾然不覺自己肩頭那根看不見的線，比剛才又粗了一點。
張歸一看著她，猶豫了一秒，最終什么也沒說。
有些事情現(xiàn)在說太早，等那把鎖的來歷查清楚了，他才能確定這個女**到底是真的"無辜被牽連"，還是從一開始就被安排進(jìn)了這個局里來。
畢竟他親娘留的東西，從來不會落在無關(guān)的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