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看看。”
他指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紙。
“這個，恒通電子廠，包吃住，一個月四千五，加班另算。”
“這個，宏發精密，學徒工，前三個月三千，轉正后五千，有五險一金。”
“***給你挑了個好的，說那個什么‘**康’是大廠，有前途。”
婆婆在一旁點頭。
“對，大地方鍛煉人。”
“我跟你二姨打過電話了，她說她鄰居的兒子就在里面，先進去做普工，干得好能升個線長。”
張哲慢條斯理地喝著粥，眼皮都沒抬一下。
仿佛他們討論的，是鄰居家的孩子。
張偉不滿意他的態度，敲了敲桌子。
“跟你說話呢！你什么態度？”
張哲這才放下碗，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不去。”
他說。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張偉愣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去。”張哲重復了一遍。
“你敢！”張偉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二百八的分數，你還想上天不成？不去工廠你想干什么？在家啃老嗎？”
“我告訴你，從下個月開始，我一分錢生活費都不會給你！有本事你自己出去掙！”
張哲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在你眼里，高考分數，就是評判一切的標準嗎？”
張偉被問住了，隨即惱羞成怒。
“不然呢？分數就是尺子！量得出你是人才還是廢物！”
“二百八，就是廢物！廢物就該有廢物的覺悟！”
張哲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
他說完，站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留下張偉和婆婆面面相覷。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張哲口中的“難熬”。
家里成了張偉和婆婆的舞臺。
每天，他們都換著花樣地對我進行精神攻擊。
吃飯的時候。
“蘇晴，你今天買的這魚不新鮮，跟你挑兒子的眼光一樣差。”
“蘇晴，你看這湯，熬得一點味道都沒有，就像我們家阿哲的前途，一片慘淡。”
看電視的時候。
“哎喲，你看電視里這個狀元，人家媽媽也是全職主婦，怎么就能教出這么好的兒子？”
“人家是人家，我們家這個，有個會砸手機的媽，能比嗎？”
他們甚至開始當著我的面，給各路親戚打電話。
電話開著免提。
婆婆的聲音充滿了“悲痛”。
“喂，二姐啊，是我……唉，別提了，我們家阿哲……考砸了……”
“估分二百八，這輩子算完了……都怪他那個媽，高考前一個月把孩子手機給砸了，孩子一下就沒心氣兒了……”
“是啊是啊，我們現在愁死了，想讓他進廠，他還不愿意，叛逆期，唉……”
張偉則跟他那些“兄弟”訴苦。
“老王啊，喝酒呢？我沒心情啊……家里事煩。”
“兒子唄，高考考了二百八，我這臉都沒地方擱。”
“都是**慣的，現在好了，玩脫了……我這輩子算是指望不上他了。”
整個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回音壁。
里面反復回蕩著四個字。
“你失敗了”。
我像一個活在透明玻璃罩里的人。
他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玻璃上。
我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有時候照鏡子，我甚至不認識里面那個面色蠟黃、眼神空洞的女人。
期間，張偉收走了我的***。
理由是：“你連兒子都教不好，家里的錢不能再讓你管了，免得你又犯渾。”
我每天的生活費，變成了他早上放在桌上的一百塊錢。
像打發一個保姆。
而張哲，依舊是那個局外人。
他每天待在房間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吃飯的時候出來，沉默地吃完，再沉默地回去。
他好像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的**。
不在乎****哭訴。
不在乎那些關于“工廠”和“廢物”的討論。
他的冷靜，和這個家的瘋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越來越看不懂他。
直到有一天晚上。
我起夜，經過他房間門口。
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朝里看去。
他沒在玩游戲。
也沒在看書。
他桌上的臺燈開著，面前放著一臺小巧的二手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不是游戲界面，而是一個個密密麻麻的文件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