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按出一道白痕。
隔壁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陪奶奶手術，女朋友拎著豆?jié){和包子跑過來，喘著氣說：“奶奶出來了嗎？”
小伙子接過包子，眼圈一下紅了。
我看了一眼，低頭把手術同意書簽完。
我媽被推出來時，麻藥沒過，嘴唇發(fā)干，第一句話還是問：“知杳吃飯沒？”
我沒敢說真話。
“她忙完就來。”
我媽眼睛亮了一下，又慢慢合上。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句話不能再說第二遍了。
03 她的朋友圈很熱鬧
病房里最熱鬧的時候，是每天上午十點。
護士查房，護工換水，隔壁床的孫子帶著小音箱放評書，老爺子聽得眉飛色舞。陽光斜著照進窗臺，把幾個橘子曬得皮發(fā)亮。
我媽靠在床頭，偷偷看手機。
她不會刷太復雜的軟件，只會點開微信，一條條看朋友圈。她怕手滑點贊，手指總懸在屏幕上方，像碰一件貴東西。
我給她削蘋果，蘋果皮繞了一圈斷了。
她笑我：“**年輕時候削得可好了，一條皮能繞到最后。”
我說：“那您找我爸去削。”
話出口，我才反應過來不合適。
我爸走了七年。那年我剛升主管，忙得腳不沾地。我媽一個人辦完了許多事，只在晚上給我打電話，問我路上冷不冷。
她沒怪過我。
可人不能總靠一個不怪你的人活著。
我把蘋果切成小塊，插上牙簽遞過去。
她吃了兩塊，又把盤子往我這邊推：“你吃。你這幾天臉都瘦了。”
我低頭看她手機。
屏幕上正是沈知杳的朋友圈。
她和閨蜜林蔓坐在新開的日料店里，桌上擺著海膽、刺身和一只小小的清酒壺。文案寫得輕飄飄：忙里偷閑，生活總要有一點自己的縫隙。
我媽看見我看過去，趕緊把手機按滅。
“知杳也不容易，工作應酬嘛。”
我笑了一下。
“媽，她吃日料不用陪客戶，她胃口好。”
我媽張了張嘴，又不說了。
她最怕我和沈知杳吵。
在她心里，一個男人結了婚，就該把家攏住。少說兩句，少計較一點，日子就能過下去。
可她不知道，有些日子不是過下去，是被人一寸一寸擠出去。
中午我去醫(yī)院食堂打飯，排隊時收到沈知杳發(fā)來的語音。
她很少在白天給我發(fā)語音，除非要我馬上處理事。
我點開，聲音從聽筒里鉆出來。
“宋星河，我媽說周末想來咱家住兩天，你記得把次臥收拾一下。**東西別攤得到處都是，看著亂。”
食堂窗口的大師傅敲了敲勺子。
“小伙子，要啥菜？”
我看著保溫桶，過了兩秒才說：“清蒸蛋，青菜，再來一份米飯。”
回病房的路上，我又聽了一遍那條語音。
次臥。
我媽住在次臥。
她住院后，次臥床頭還放著她的老花鏡、半瓶風油精和一件疊好的薄外套。
沈知杳的母親彭素芬要來住，她第一反應不是問我媽怎么樣，而是讓我把我**東西收起來。
我給她回文字。
“我媽還沒出院，次臥暫時收不了。”
她回得很快。
“醫(yī)院不是有護工嗎？**住院跟次臥有什么關系？”
我停在電梯口，旁邊有個小姑娘抱著一束康乃馨，花紙在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我回：“那是她的床。”
沈知杳回了一個問號。
然后一條語音彈出來。
“宋星河，**在我們家住半個月，你還真把那間房劃給她了？我不是不讓她住，我只是說我媽過來兩天，你別這么敏感行嗎？”
我把手機鎖屏。
敏感。
這詞她用得越來越順手。
我媽難過，是敏感。
我不舒服，是敏感。
我爸忌日那天她忘了，我開車回老家，她說我情緒化。
好像只要她把人的疼痛換個名字，疼痛就不算疼痛。
進病房時，我媽正把床邊小桌擦了一遍。她手背上的留置針已經(jīng)拔掉，膠布壓著一小塊青紫。
“怎么買這么多？我吃不了。”
我把飯盒擺開。
“慢慢吃。”
她夾了一點青菜，忽然問：“知杳媽媽是不是要來？”
我動作一頓。
“您怎么知道？”
“她剛給我發(fā)消息，說想住兩天，問我啥時候回老家。”
我抬頭。
我媽低著頭，用筷子戳米飯，笑得很窘。
“她也不是趕我。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