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里。
我沒再跟自己講巧合。
周四那天，我提前下了車，站在小區外等他進去。
槐安里是九十年代的老社區，樓道窄，墻皮起了泡，樓下的花壇里堆著沒清走的落葉。
他從車上下來，手里拎著一只蛋糕盒，還有一袋藥，塑料袋被勒得很緊，邊角都起了褶。
我看著他穿過門口，進了六棟。
那一刻，我的后背起了汗。
我在樓下等了很久。
一開始還能聽見遠處的汽車聲，后來四周安靜下來，只剩樓上偶爾傳來的腳步和關門聲。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二樓亮起了一盞小燈。
暖黃的，像有人在家里點了一盞特別小的燈，專門給誰留著。
又過了半小時，周硯書下來了。
他的蛋糕盒不見了，手里只剩空袋子。
他邊走邊看手機，像是剛剛哄完人，還沒來得及收回那副溫柔。
我站在樹影下，看見他停住，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幾下。
那一刻我幾乎能猜到他在發什么。
果然，下一秒，手機屏幕亮起。
「在路上了。」
我把手攥進掌心里，指甲壓住了肉。
他沒有發現我。
或者說，他根本沒想過我會來。
我往樓上抬頭的時候，三樓窗邊的窗簾動了一下。
一個小小的影子貼在玻璃上，像是正往下看。
4.
第二次去的時候，我沒有再站在樓下。
我順著樓梯往上，停在一扇門外，門牌號和舊手機里那條被刪掉的地址一模一樣。
門縫里先飄出來的是蛋糕甜香，緊跟著，是一個女孩子清清軟軟的聲音。
「爸爸，你怎么又這么晚。」
我的手指一下扣緊了樓梯扶手。
周硯書在里面低聲哄她，語氣耐心得出奇。
「再等我一會兒。」
門被拉開時，先出來的是那只蛋糕盒。
接著，一個穿粉色睡衣的小女孩抱著兔子站在門口，臉頰燒得通紅，眼睛卻很亮。
她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轉頭去看周硯書。
「爸爸，她是誰？」
周硯書的臉，在那一瞬間白了。
他還沒開口，屋里又伸出一只手，把孩子往回帶了帶。
那只手很白，指甲修得很短，動作卻一點都不溫柔。
女人站在門后，抬眼看我，臉上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早就等到的平靜。
「你終于找來了。」
周硯書站在兩人中間，呼吸明顯亂了。
小女孩還抓著他的衣角，仰著臉又喊了一聲。
「爸爸，我的蛋糕還沒吃。」
我聽見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間沉下去，像整塊石頭砸進水里。
5.
他回家的時候，外套里那股奶香更重了。
我坐在客廳沒開燈，等他把鞋脫下來。
他看見我，先停了一下，隨后露出那種慣常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溫和。
「怎么不開燈？」
「你女兒過生日，怎么不陪她把蛋糕吃完？」
這句話一出口，他臉色就變了。
可他沒有承認，只是皺著眉看我，像是我在無理取鬧。
「聽雨，你別在外面聽幾句閑話就往自己身上套。」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屏幕還停在那條定位記錄上。
「那你解釋一下，為什么地址和你舊手機里被刪掉的地址一模一樣？」
他沉默了兩秒，像是沒想到我會翻到這一步。
「那是以前租過的房子，后來順手留著了。」
這句解釋輕飄飄的，連他自己都沒當真。
第二天，謝佩蘭來了。
她把湯碗往桌上一放，眼神比前幾天更冷。
「阿硯這些年不容易，你別總把他逼得太緊。」
我問她：「槐安里那個孩子，真是周硯書的？」
她連眼皮都沒抬。
「是又怎么樣，不是又怎么樣，他總得有個念想。」
我盯著她，沒說話。
她把茶杯蓋輕輕合上，聲音壓得很低。
「你那次沒保住，后面也一直沒動靜，阿硯心里不好受，外頭有人給他留了個孩子，你還想讓他一輩子空著？」
我終于聽懂了。
他們不是不知道。
他們是一家人一起瞞著我。
周硯書站在門口，臉色很沉，開口卻還是那句老話。
「我可以解釋。」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那天晚上，你在哪兒？」
他喉結滾了一下，沒有馬上答。
6.
那臺舊手機，是我趁他洗澡時拿出來的。
密碼還是我的生日。
程見微陪我坐在桌前，把里面沒刪干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