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嫂敲錯了門。
我開門時，她拎著兩袋進口燕窩和一套嬰兒護理包。
“周明月家是這里嗎？”
周明月。小姑子。
她上個月剛生。
我也是上個月生的。剖腹產。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昨天的睡衣，胸前一片奶漬。身后是孩子的哭聲。灶臺上熱著昨晚的剩面條。
“不是，她住城南。”
月嫂道了歉，轉身走了。
門關上。
我站了一會兒。
打開手機，查了那家月嫂公司的價格。
**月嫂，每月15800元。
我打開家庭共用賬戶。
三天前。
一筆轉出。
15800。
付款人：周明遠。
我的丈夫。
1.
這個共用賬戶是結婚后開的。
我每月存8000。
周明遠存3000。
存了三年。
主要是我在存。
15800的月嫂，不是給我請的。
我問過。
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我跟婆婆提了一句。
“媽，要不要提前定個月嫂？”
婆婆當時在給小姑子挑嬰兒車，頭都沒抬。
“月嫂？一個月大幾千，你以為錢長腿自己跑來？”
她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周明遠看。
“你看這個車好不好？給明月的。”
三千八。
我兒子的嬰兒車是二手的。
程瑤送的。
婆婆沒給我兒子買過一樣東西。
一樣都沒有。
剖腹產第三天。
凌晨兩點四十。
孩子哭了。
我睜開眼。
房間是黑的。
我撐著床沿坐起來，刀口像被人拿刀片重新劃了一遍。
咬著牙站起來。
走到嬰兒床邊。
孩子臉漲得通紅，哭得整張臉皺在一起。
我彎腰抱他。
彎到一半，刀口那一塊突然一陣抽搐。
我沒忍住，嘶了一聲。
孩子哭得更大聲。
婆婆的房間在隔壁。
門關著。
門縫下面透著光。
她沒睡。
但她沒有出來。
我一個人換了尿布。
沖了奶粉。
孩子吃完，開始吐奶。
我拍嗝。拍了十五分鐘。
他終于睡了。
我低頭看紗布。
又滲血了。
一小片紅，洇在紗布上，像朵花。
周明遠不在。
說公司有項目，去外地三天。
后來我知道了，他去的那三天，有兩天晚上在**家吃的飯。
**家在城西，離這里二十分鐘的車。
他不是回不來。
他是不想回來。
產后第五天。
我打開冰箱想找東西吃。
冰箱里有半碗昨晚的面條。
兩個饅頭。
灶臺上的砂鍋空了。
保溫桶也不在。
婆婆一早就出門了。
她燉了花膠雞湯——我聞到過香味，是凌晨五點多就開始燉的。
但她不是燉給我的。
她裝進保溫桶，拎著出了門。
送去小姑子那里。
小姑子預產期快到了。
婆婆每天燉一次湯。
花膠、烏雞、豬蹄、紅棗枸杞，換著來。
沒有一次是給我的。
我把剩面條放進微波爐。
“叮”的一聲。
我端出來。
面條已經坨了，粘在碗底。
吃了一口。
涼的。
微波爐只熱了表面。
第六天，我開始發燒。
下午量了一次。38度7。
我跟婆婆說了。
她正在疊衣服。
小姑子的產褥墊、嬰兒包巾、純棉和尚服。
一摞一摞，疊得整整齊齊。
“發燒？多喝熱水就好了。”
她沒抬頭。
“媽，我怕是傷口感染——”
“哪有那么嬌氣？我那個年代，生完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
她把疊好的衣服放進一個新的行李箱。
“這些給明月帶過去。”
傍晚，燒到39度3。
婆婆已經出門了。
給小姑子送湯。
我一個人抱著孩子打了一輛車去醫院。
醫生說是傷口感染。
“再拖一天，可能要二次清創。”
我躺在急診床上，孩子在旁邊哭。
沒有人幫我抱。
我給周明遠打了電話。
響了八聲。
沒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
“喂？”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含糊。
“我在醫院。產后傷口感染。”
“啊？嚴重嗎？”
“醫生說再拖一天——”
“行，我明天回來看你。”
他掛了。
明天。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看著天花板。
明天。
好。
2.
住院兩天后我回家。
婆婆沒來醫院看過我。
周明遠回來了一趟，待了兩個小時，買了一兜水果。
“蘋果你吃。橘子給媽帶回去。”
然后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