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封鼎，八千年沒見過這么窮的------------------------------------------，開口先談錢。，頑石且慢鐫。“咳咳……咳！”，到后來，簡直是在清嗓子。，退到門邊，才不咸不淡地開口：“什么人？放肆！”那聲音陡然拔高，蒼老洪亮，震得鼎身嗡嗡直響，“大膽凡童！見了本君，還不焚香沐浴，納頭便拜——你先說你是什么。”小滿道，“人、鬼，還是妖？本君乃九封玄鼎真君！上古器靈，壽逾八千載！爾等凡俗提本君名號，須得先漱口！”：“家里沒香。灶膛里有火，你怕不怕？”。“……你拿火嚇唬一尊鼎？試試也好。豎子！”，就這么僵在了后半夜。到底是鼎先服的軟——它咳了兩聲，把嗓音放平：“罷了。看在你爹的面上，本君不與你計較。”
小滿按著鐵鍬的手，松了。
這一句，比什么名號都管用。
器靈姓甚名誰，來歷如何，那一夜沒談出來；談出來的是買賣。
鼎爺——“九封玄鼎真君”六個字太費嘴，小滿只肯叫鼎爺，鼎里罵了半天，最后認了——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是被千嶂山的靈氣泡了這幾個月，第一重封禁松了一線，才緩過這口氣。要接著醒，得吃東西：靈鐵、赤銅英、寒銀砂，凡是帶“靈”字的金鐵之材，來者不拒。
“本君九重封禁，每解一重，便還你一重的好處。”鼎爺說得很大氣，“靈材管夠，將來帶你上九天。”
“九天先不急。”小滿把賬冊攤開在炕桌上，蘸了唾沫翻到新頁，“先立個字據。九封玄鼎真君，欠姜小滿——”
“是你欠本君！”
“——修行法一部。”他筆不停，“你吃我的靈材，我記你的賬；我學你的法，你記我的賬。兩本賬，各記各的，誰也不冤。”
鼎里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一聲，說不上是氣的還是樂的：
“八千年了。本君見過帝王將相，見過魔頭劍仙，頭一回見你這樣的——窮得叮當響，賬倒記得比天條還齊。”
“窮才記賬。”小滿吹干墨跡，“富人不記賬，所以富不過三代。”
正事從后半夜談起。
鼎爺讓他伸手按住鼎身，探了足足一炷香，然后嗤笑出聲：
“山下那口破銅也配叫‘照靈鼎’？瞎得有轍。誰說你無靈根？”
小滿的手指頓了頓。
“我有靈根？”
“此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長話短說，也要收錢。”鼎爺咳了一聲，“等你喂飽本君第一重封禁，本君分文不取，白送你這個答案。”
小滿盯著鼎看了半晌，在賬冊上添了一行：鼎爺，欠答案一個，抵靈材若干。——他知道再問沒用。吊人胃口的，從來不怕你問，只怕你不問。
“修行的事，倒不必等。”鼎爺話鋒一轉，難得正經，“但你要先記死一條：三年之內，不許引氣入體。”
“為何？”
“仙家的氣，是烈馬。凡人的身子，是朽車。”鼎爺慢慢道，“車不結實就套馬，馬一撒歡，車就散了。山下多少人測出靈根，等不得、熬不住，弄半卷殘訣就敢引氣——頭三年威風得很，**年經脈寸斷，躺在床上流著口水數房梁。”
“地基不牢，起樓必塌。你這具身子，先得當石頭砌。”
小滿想起老掌柜那半句話，沒作聲。
凡境九層，熬的是筋骨。鼎爺傳他一部《磐石訣》，口訣攏共十六個字：
立身如碑，坐骨如磨。氣沉石根，力從地起。
聽著不像仙訣，倒像莊稼把式。只是這訣入門就要一味藥引——地龍脂，取百年地龍蛻下的膏血，熬骨最是滋養。
當夜，小滿抱著鼎睡的。鼎身微溫，像揣了個小手爐，一夜無夢，晨起渾身松快。
“房錢賒著。”鼎爺說。
“你住我懷里，誰給誰房錢？”
翌日，小滿托去山腰墟市的騾車捎話，打聽地龍脂的行情。
傍晚話捎回來了：坊市藥行有貨，一匣三服，十五枚下品靈石，概不還價。
小滿把全部家當攤在炕桌上，數了一遍：銅錢，四十七文。
又數了一遍：還是四十七文。
“差多少？”鼎爺問。
“不多。”小滿把錢一文一文收好，“三百多倍。”
鼎里半天沒聲。
“鼎爺。”小滿吹熄了燈，聲音在黑暗里很平靜，“咱們先談談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