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我睡著了，就把洗好的校服疊了又疊，把明天要用的粉筆裝進我爸的布包里，再坐在折疊床邊抹臉。
她不哭出聲。
她連難過都怕吵到別人。
小孩子最怕的從來不是自己挨罵，是看著最親的人受委屈，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種無力感，像一塊濕棉花塞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那時候我就偷偷發誓，等我長大了，絕不讓任何人這么欺負我媽。
可七歲的小孩，什么也做不了。
我也怨我爸。
他明明都聽見了，為什么不能說一句，媽你少說兩句。
他是媽**丈夫，是這個家的男主人，只要他開口，奶奶就不會這么步步緊逼。
可他永遠沉默。
每逢奶奶話說得過分，他不會幫我媽，只會看我一眼。
就一眼。
里面藏著好多意思。別亂說話，忍一忍就過去了，她是長輩，家里別鬧難看。
我媽接住那個眼神，就真的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了。
小時候我以為我爸怕奶奶。
長大后才懂，他不是怕，是覺得不值得。
在他心里，我媽受點委屈不算什么，反正奶奶住幾天就走，忍忍就過去了。為了妻子跟親媽爭，丟臉，傷和氣，不劃算。
可他從來沒想過，我**委屈，就活該受著嗎？
我**人，就天生比他們低一截嗎？
這些話我從沒說出口，可它們像一根細刺，扎在心里，慢慢長進肉里，一碰就疼。
后來我上初中，書讀得多了，膽子也長了。
奶奶還是老樣子，每年都要來一兩回，來了還是那套話。
有一次吃飯，她又說我媽炒菜難吃，說鄉下女人只會做豬食。
我把筷子放下：“我媽做的飯比街口飯館好吃，我同學來家里吃過，都說好。”
奶奶看著我，又看我爸。
我爸在桌下踢了我一腳。
我沒躲。
奶奶拉下臉：“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吃慣了***味道，就覺得好，是沒吃過真正像樣的東西。”
“我吃過。”我盯著她，“學校門口三家飯館我都吃過，沒一家比我媽做得合口。”
奶奶被堵得半天沒接上話。
那頓飯吃得很悶。
吃完我爸把我拽到陽臺上，壓著嗓子訓我：“你怎么跟奶奶說話？沒大沒小。”
“我說的是實話。”
“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