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學校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手機上有一條媽**消息。

"搞定了沒？"

四個字。

沒問班主任說了什么，沒問志愿有沒有問題，沒問我的感受。

我回了一個字："嗯。"

回到家，大舅一家來了。

客廳里熱熱鬧鬧的。

弟弟正在給大舅演示他的新鍵盤。

"這手感，紅軸的，打字賊爽。"

大舅笑著點頭：

"行啊小舟，出息了啊。"

姐姐從房間出來，換了條新裙子，妝化得很精致。

"大舅！"

"喲，知意越來越漂亮了，大學生就是不一樣。"

大舅樂呵呵的。

舅媽也跟著夸：

"你看這氣質，將來找工作不愁。"

媽媽坐在旁邊，臉上那種滿足感快溢出來了。

我換了鞋走進客廳。

"大舅好，舅媽好。"

大舅看了我一眼，點了下頭。

"予晚啊，好久沒見了。"

然后就沒了。

客套到像在跟鄰居打招呼。

"對了，"

大舅忽然拍了下大腿。

"我那個同事的兒子，今年高考上了復旦。”

“你們家予晚今年也高考吧？"

這句話落下來，客廳安靜了一秒。

媽媽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予晚也考了，填了個外省的學校。"

"外省的？哪個學校？"

媽媽張了張嘴。

她答不上來。

因為她不知道。

這么多天了，她都沒問過我填的是哪所大學，什么專業，在哪個城市。

甚至都沒看過我發在群里的截圖。

空氣尷尬了兩秒，舅媽適時地把話頭接過去。

"知意不是在本市讀的嗎？多好，離家近。"

"可不是，"

媽媽立刻順著桿子往下滑。

"知意當年填的就是本市的，周末還能回家。"

話題再一次轉移到姐姐身上。

"予晚，去廚房把水果洗了端上來。"

媽媽忽然開口。

洗葡萄的時候，客廳的聲音一波一波傳過來。

"知意那個論文導師據說是院里最好的，將來保研穩了。"

"予舟籃球打得好，教練說有體育特長生的苗子。"

"這兩個孩子都不錯，你和老林有福氣。"

兩個孩子。

第三個，在廚房洗葡萄。

我把水果端出來的時候，舅媽正掏出手機給媽媽看照片。

"上個月我們一家去了三亞，海景房，嘉誠玩得可開心了。"

媽媽滑著手機上的照片，忽然來了興致。

"老林還說去青島，知意一直想看海，予舟也挺感興趣的。"

"那就定啊！"舅媽很起勁。

從頭到尾，沒有人轉頭問我一句。

我站在茶幾旁邊，手里還端著水果盤。

"媽，我月中就走了。"

"嗯？"

"我月中去學校。"

"哦對。"

她愣了一下。

"那正好，我們訂你走之后的時間，不沖突。"

不沖突。

我走了他們去旅游，時間剛好錯開。

確實不沖突。

甚至很完美。

少一張機票，少一個房間，少一份操心。

十一點，全家都睡熟了。

我把行李箱從床底拉出來。

走到單元門口時，天還黑著。

五樓的窗戶，窗簾拉得嚴實，一絲光都漏不出來。

里面有三臺電腦，四副碗筷。

和一個從來沒被寫進旅行計劃的人。

出租車停在路邊，司機搖下車窗：

“火車站是吧？上車吧姑娘。”

車開起來，路邊的路燈一盞盞往后退，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我看著媽媽晚上發的朋友圈。

姐姐、弟弟和大舅一家擠在沙發上，笑容燦爛。

配文寫著：“一家人，熱鬧～”

照片里沒有我。

底下親戚紛紛點贊留言：

“兩個孩子真精神知意越來越漂亮予舟長這么高了”。

又是兩個孩子。

好像這個家，從來就沒有我。

三千公里。

二十個小時。

我走后的第二天，他們會去青島看海。

而我要去的城市，也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