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活人闖進自己的追悼會
我推開寢室門時，蘇蔓正在替我感謝捐款人。
“遙遙今天做完第六次化療，情況還是不太好。醫生說，如果這個月再湊不齊移植費用……”
她說到這里停住，低下頭，用紙巾按了按眼角。
補光燈把她的臉照得很白。手機架在我書桌上，后面還擺著一束快蔫掉的百合。墻上的投影正循環播放我的照片。
十八歲。
光頭。
戴著口罩，手背貼著留置針膠布。
照片下面有一行紅字：
救救二十二歲的淋巴瘤女孩許知遙。
直播間右上角，愛心數字還在跳。
一百零四萬四千二百六十元。
蘇蔓抬起頭，聲音發顫：“謝謝大家。遙遙很堅強，她一直說不想拖累我們。可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就不會放棄她。”
評論滾得太快，我只來得及看清幾條。
“守護遙遙。”
“有你這樣的室友，是她的福氣。”
“剛又轉了五百，求求她堅持下去。”
我站在門口，手里還提著醫院裝檢查報告的紙袋。
空調的冷風從頭頂吹下來。我的背上卻突然出了一層汗。
唐果最先看見我。
她抱著一箱還沒拆封的營養粉，臉上的笑僵住了。
蘇蔓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紙巾停在眼角。
我們隔著那盞環形燈看了幾秒。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針織衫，領口別著小麥形狀的胸針。兩年前我住院，她第一次陪我拍視頻時，也戴著這枚胸針。
“知遙？”她嗓子有點啞，“你怎么回來了？”
手機還在直播。
十幾萬人看著一個“剛做完第六次化療、等待移植”的病人，拎著復查報告站在寢室門口。
我走到鏡頭前。
屏幕里的我有頭發，氣色也不算差。除了坐了兩個小時地鐵后的疲倦，看不出任何**的樣子。
我看著那些不斷冒出的愛心，問：
“誰告訴你們，我復發了？”
直播間安靜了一瞬。
接著，評論徹底炸開。
“這是本人？”
“她怎么不在醫院？”
“主播剛才還說她做完化療了？”
“劇本？”
蘇蔓猛地撲過去，按掉直播。
房間里只剩下投影儀的風扇聲。墻上，我十八歲的臉還在笑，嘴唇蒼白，眉毛也掉了一半。
那張照片是蘇蔓拍的。
當時她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