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松了半截。他站在中島臺對面，手插兜里，看著我。
那個眼神我認識——他要開口說一件他認為很麻煩的事。
"曼青回來了。"
我刀沒停："嗯，接風宴我加兩道菜。"
"念安。"
他叫我全名。
刀停了。
松茸片攤在砧板上，邊緣滲出一點汁水，顏色像稀釋過的血。
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臺面上。紙面壓住了一片松茸的邊角。
"協議我讓周律師擬的，條件很公平。房子給你一套，朝陽那個小戶型。卡里打三百萬，夠你重新開始。"
三百萬。
我在宋家三年，經手的流水超過二十億。他給我三百萬，約等于給保姆多發了幾個月年終。
"媽那邊我來說，你體面點走。"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出了廚房。皮鞋踩在地磚上，節奏平穩，像在走一條他走了無數遍的路。
沒有猶豫，沒有愧疚，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因為浪費。
我站在中島臺前，松茸的木質清香混著暖氣里的干燥，一起涌進鼻腔。手上的刀很沉，刀刃反射著吊燈的光。
我盯著那道光看了三秒。
然后我把刀放下，洗了手，擦干，把信封拆開。
A4紙，六頁。字體宋體小四，行距1.5倍。每一條每一款寫得滴水不漏。
我翻到最后一頁。
簽字欄。甲方宋彥，已經簽好了，筆跡潦草。
乙方林念安。
空白。
我把協議折好，放回信封，收進圍裙口袋。
然后我繼續片松茸。
晚上七點半。
年夜飯正式開席。
沈曼青從洗手間出來了，妝容精致，唇色是那種很貴的玫瑰豆沙。她挽著宋母的手臂入座，笑著叫了一圈"叔叔阿姨哥嫂嫂"。
路過我的時候，停了一下。
"嫂子辛苦了，這一桌子菜，太豐盛了。"
她管我叫嫂子。聲音甜，眼睛也甜。
我點了點頭："不客氣，多吃點。"
宋母招呼她坐下，親自給她夾菜。二嬸在旁邊湊趣："曼青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多辛苦，還是家里好。"
沈曼青低頭笑了一下，睫毛顫了顫，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宋彥。
宋彥握著酒杯，喉結滾了一下。
空氣里的曖昧像絲線，細密地織在每個人的余光里。十一口人，十雙眼睛都在看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