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注意事項。”
我接過來一看，差點沒氣暈過去。
第一條就寫著：不許提年終獎的事，一個字都不許提。
我正要發作，卻看到婆婆的眼神。
那是一種極其嚴肅，甚至帶著懇求的眼神。
她看著我們，一字一句地說：
“周峰，許靜，你們記住。”
“這次回家，我們家的主題，就一個字。”
“——窮。”
02
窮？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手里握著八十多萬的年終獎，婆婆卻要我們回家裝窮？
這是什么道理？
我辛辛苦苦一整年，不就是為了衣錦還鄉，讓家人臉上有光嗎？
現在倒好，不僅不讓“錦”，還得把“衣”都給扒了，換身破布回去。
“媽，您這是什么意思？”我拿著那個小本子，手指都有些發抖。
婆婆沒理我，指了指本子的下一條。
“繼續往下看。”
我耐著性子看下去。
第二條：侄兒侄女的紅包，每人不得超過兩百塊。
第三條：出門身上帶的現金，不能超過一百五十塊。支付寶和微信里的余額，想辦法藏起來或者轉出去。
**條：親戚朋友問起工作，就說公司裁員，效益不好，隨時可能被優化。
……
一條比一條離譜。
這哪里是回家過年，這分明是去參加“比慘大會”。
我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媽，我不明白！我們過得好好的，為什么要這樣？”
“紅包不超過兩百？我侄女去年都上大學了，我這個做姑姑的給兩百，像話嗎？別人會怎么看我？”
“別人怎么看你，不重要。”婆婆的語氣依舊平淡，“重要的是，我們自己要怎么做。”
“可這太奇怪了！”我幾乎是在喊了。
“不奇怪。”婆-婆說，“這是規矩。”
“誰的規矩？”
“我們家的規矩。從今年開始的規矩。”
我氣得說不出話，只能求助地看向周峰。
周峰一臉為難，他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背。
“小靜，你先別激動。媽這么說，肯定有她的考慮。”
他轉向婆婆，“媽，**歹也透露一點，不然我們這戲……沒法演啊。”
婆婆搖了搖頭。
“不需要你們演得多好。”
“你們只需要照做。”
“周峰，你是家里的男人，你得帶頭。”
周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好，媽，我聽您的。”
我震驚地看著他。
“周峰！你怎么也跟著胡鬧？”
“這不是胡鬧。”周峰拉著我坐下，強行把我的手按住，“小靜，你聽我說。我**脾氣你還不知道嗎？她決定的事，什么時候錯過？上次我二舅要投資什么 P2P，我媽死活攔著，二舅差點跟我們家斷絕關系。結果呢？半年后平臺爆雷，他那些朋友賠得血本無歸，只有他保住了幾十萬的養老錢。”
“那這次呢？”我反問，“這次又有什么‘雷’要爆？”
周峰也答不上來。
他只能說：“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我媽。她不會害我們。”
我相信她不會害我們。
可我更相信，她這些莫名其妙的規矩，會讓我在親戚朋友面前丟盡臉面。
一個在城市里混得風生水起的項目總監，回家過年，紅包給兩百，現金不超過一百五。
這說出去，誰信？
不信，就會覺得我小氣，摳門，為富不仁。
那一晚，我跟周峰大吵了一架。
這是我們結婚以來，吵得最兇的一次。
我所有的委屈和不解，都化作了利箭，射向這個“盲目愚孝”的男人。
而他，除了反復說“相信我媽”，再也給不出任何有力的解釋。
最終，我妥協了。
不是因為我理解了，而是因為我累了。
我看著周峰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婆婆一夜之間多出來的幾根白發。
我不想因為這件事，讓這個家在過年之前就散掉。
“好。”我說，聲音沙啞，“我答應你們。”
“但是，如果這次回家，因為這些規矩，讓我受了委屈，丟了人。”
“回來之后，這八十五萬，我要自己決定怎么花。你們誰也別想再管我。”
周峰和婆婆對視一眼，都松了口氣。
婆婆點點頭。
“一言為定。”
出發前一天，我們開始收拾行李。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幾千塊現金紅包，一個一個抽出來，換成兩百的。
心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