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頭：「夫人仁慈！奴婢愿為世子爺守一輩子！」
我看著她，眼神無波無瀾。
「既如此，便去家廟吧，為世子爺誦經祈福，也算全了你們的主仆情分。」
柳鶯鶯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去家廟，那跟青燈古佛，孤苦一生有什么區別？
她求救似的看向顧云帆。
顧云帆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
侯爺冰冷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云帆，你的傷，還需靜養。」
顧云帆喉結滾動，最終還是將話咽了回去，對著我拱了拱手。
「嫂嫂處置得當。」
他不再看柳鶯鶯一眼，轉身由小廝扶著，一瘸一拐地離開。
柳鶯鶯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3.
顧云崢的「尸身」被運回來了。
一口沉重的玄色楠木棺，由十六個軍士抬著，覆著軍旗。
因說是在戰場上被敵軍馬蹄踐踏，面目全非，不宜開棺。
我跪在府門前，迎他回家。
當棺槨從我身邊經過時，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混合著草藥的味道。
不是尸身**的氣味。
我的心，猛地一跳。
棺槨停入靈堂。
宮里的圣旨也到了。
追封顧云崢為忠勇郡王，賞黃金千兩，綢緞百匹。
偌大的榮耀，換了一個冰冷的牌位。
而顧云帆，因在戰場上「拼死奪回兄長尸身」，功過相抵，準其承襲鎮北侯的爵位。
圣旨念完，滿堂寂靜。
侯爺跪在地上，神情復雜地接了旨。
我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
這一切，太過順理成章。
順理成章到，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顧云帆成了準侯爺，他院里的人，一夜之間也變得炙手可熱。
連帶著，被送去家廟的柳鶯鶯，都有人偷偷送去吃食。
夜深了，我獨自守在靈堂。
白日里的喧囂散去，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我站起身，走到那口玄色棺槨前。
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冰冷的棺蓋上。
「顧云崢。」
我在心里默念著他的名字。
你真的死了嗎？
如果死了，為何要把那塊從不離身的玉佩，交到顧云帆手上？
那塊玉佩，是***留下的遺物，你說過，玉在人在。
可現在，玉在我這里，你的人呢？
正當我出神時，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我猛地回頭。
是顧云帆。
他摒退了下人，自己拄著一根拐杖，慢慢走進來。
「嫂嫂，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他走到我身邊，目光落在棺槨上，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悲慟。
「大哥他……一定不希望你如此勞累。」
我看著他，忽然問：「你的腿，是怎么傷的？」
他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為了搶回大哥的尸身，被敵軍砍了一刀。」
「是嗎？」我盯著他的眼睛，「可軍報上說，你是墜馬摔斷了腿。」
顧云帆的臉色，瞬間變了。
4.
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云帆的眼神閃爍，避開了我的注視。
「軍報……軍報倉促，許是寫錯了。」
他的聲音，有些干澀。
「戰場上那么亂，誰又能記得清呢？」
我沒有再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我才收回目光，重新跪回**上。
「二弟有心了，你傷勢未愈，也早些回去吧。」
我的語氣淡漠，聽不出喜怒。
顧云帆站在我身后，似乎還想說什么。
但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拄著拐杖，轉身離開。
腳步聲消失在靈堂外。
我拿起一疊紙錢，一張一張，慢慢地送進火盆。
火光跳躍，將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顧云帆在撒謊。
而且，是一個非常拙劣的謊言。
墜馬和刀傷，天差地別。
他為什么要隱瞞自己受傷的真正原因？
還有那塊玉佩。
顧云崢把它交給顧云帆，顧云帆又把它交給我。
這像一個鄭重的交接儀式。
可交接的，是什么？
是顧云崢的死訊？還是別的什么……我不敢深想的東西？
一連數日，我都守在靈堂。
婆母的身子時好時壞，偶爾清醒，便會派人來喚我過去，說一些敲打的話。
無非是讓我安守本分，日后好好輔佐新侯爺，不要妄圖拿捏長嫂的身份。
我左耳進，右耳出。
倒是顧云帆，時常會來靈堂坐一會兒。
他不再提讓我去休息的話，只是沉默地陪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