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蘇荷記得那一天，是周三，下午三點四十二分。
*超室里冷氣開得很足，她躺在那張窄小的床上，把上衣掀到胸口以上。耦合劑涼涼的，涂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她打了個寒噤。許城坐在旁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攥著手機，眼睛卻沒看屏幕，一直盯著那臺黑灰色的*超儀。
"來，看，這是寶寶的小手。"年輕的醫生把探頭在她肚皮上輕輕滑動，屏幕上一團黑乎乎的影像里，有一小團更小的白，"看見沒？五個指頭。"
蘇荷側過頭去看屏幕，那一小團白在手舞足蹈地動著，她一下子笑了出來，"看見了看見了。他在招手呢。"
許城站起來，湊到屏幕跟前。那張他平時總板著的臉，此刻有了一點松動。他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然后說："鼻子像你。"
"哪里像了。"蘇荷說，"我覺得嘴巴像你。"
"那眼睛呢？"
"眼睛……"蘇荷想了想，"都像。希望以后是個雙眼皮。"
醫生笑著說："這個現在看不出來。不過寶寶很健康，發育得很好。心跳正常，胎位也正，羊水量正常范圍。蘇荷你這八個月的產檢做得真好，每次數據都漂亮。"
"我老婆厲害。"許城說。
蘇荷聽見這話，耳根一熱。她想起他們剛結婚那會兒，許城也是這樣說話的。四年了，他難得說一句好聽的，今天說了。
她把肚子上的耦合劑擦干凈，慢慢坐起來。許城扶了她一把。她扶著他的手臂借力，站起來，穿好外套。走出*超室的時候，許城的另一只手還在口袋里握著手機。
醫院的走廊里人很多，消毒水味很重。一個老**推著輪椅過去，輪椅上坐著一個昏睡的老頭。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從**媽腿上滑下來，跑到護士站那里要糖吃。蘇荷看著那個小男孩笑了笑，跟許城說："以后我們孩子也會這樣皮吧。"
"嗯。"許城說。
電梯里擠著四五個人，蘇荷被夾在角落里，許城站在她前面，一只手撐在電梯壁上護著她，另一只手還在口袋里。她的臉貼著他后背上那件藏青色的夾克，夾克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她閉上了眼。
出了醫院大門，外面陽光很亮。九月底的北方，秋老虎還在，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