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不知昏睡了多久,夢里零零碎碎閃過許多舊事。
江晚吟想起剛嫁入陸家那會兒,整個京城嘩然,侯府世子拒絕了所有高門顯貴的聯姻,執意娶了一個只會抓藥熬湯的市井民女。
起初只是流言四起,直到大婚那日,她因不懂高門禮數在敬茶時出了錯,眾人終于確定這門親事是個笑話。
甚至有人在婚宴上公然設局打賭。
“我賭七日,最多七日,世子爺定要休了她。”
“七日太短,侯府要臉面,怎么也得熬過一個月,我賭一月!就這窮酸樣,世子爺那種嘗慣了珍饈的人能新鮮幾日?”
……
可所有人都輸了。
三年過去,她與陸宇舉案齊眉,恩愛兩不疑。
這三年,陸宇陪她去過無數地方,那是他從未涉足過的喧鬧瓦舍、簡陋夜市,甚至是鄉野田間。
傳聞中潔癖極重的陸小侯爺,卻愿意為了陪她回鄉祭祖,走幾十里的泥濘山路,袍角沾滿污泥也毫不在意。
曾經等著看笑話的人,也逐漸相信了這段良緣。
可就在她以為自己能做一輩子幸福的陸少夫人時,那個發誓護她一生的人,卻親手將她推入深淵。
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著苦澀的藥香,頭頂是陌生的青紗帳幔。
江晚吟意識到自己在一家醫館里,她微微一動,四肢百骸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她掙扎著想起身,一個正在搗藥的胡須老大夫連忙按住她:“姑娘別動!你在雪地里凍了太久,皮肉都裂開了,亂動只會加重傷勢。”
聽到大夫的話,江晚吟只能無力地躺回去。
“大夫……能否幫我聯絡送我來的那位恩人?我想向他道謝。”
她下意識以為送她來的是陸宇,可當大夫喚來那人時,一道陌生的身影在簾外出現,讓江晚吟愣在當場。
隔著簾子道了謝,她久久未能回神。
大夫一邊換藥一邊嘆息:“姑娘啊,你怎么穿得那般單薄倒在雪地里?昨日若非藥童路過,你早就凍成冰雕了!送來時身上全是冰渣子,脈搏都快摸不到了。”
換完藥,大夫遞來紙筆:“你寫個家中親眷的地址吧,老夫讓人去報個信,昨夜老夫派人去你身上那塊玉佩刻著的府邸報信,結果門房說沒這號人,直接把人轟出來了。”
江晚吟怔住,那玉佩是陸宇給她的信物,說是見玉如見人。
她忽然想起去年上元節,她因在醫館救治急癥病人誤了時辰,沒能趕上燈會,那天陸宇急得發瘋,派了所有家丁滿城尋找,甚至驚動了巡防營。
可如今她倒在城門口生死未卜,卻無人過問,甚至連報信的人都被拒之門外。
眼底劃過一抹自嘲,她低聲道:“抱歉,我沒有家人了。”
大夫一愣,連忙致歉:“對不住……那朋友呢?總得有個去處,否則這藥費……”
最后,江晚吟只能寫下以前在醫館學徒時一位師兄的住址。
在醫館養傷的數日,陸宇一次都沒來過。
直到傷愈出館那日,她收到了陸宇派人送來的一封信,只有寥寥數字:“鬧夠了便回來。”
江晚吟捏著信紙的手指泛白,她借了醫館的筆墨,回了一封:“我不會回去了,那日我已爬到了城門,陸宇,什么時候有空,去官府把和離書簽了吧。”
信送出后,如石沉大海,再無回音。
江晚吟也想過親自去陸府,但一想到那晚的羞辱,便打消了念頭,那個深宅大院里,又有幾人真的把她當人看?
她以為陸宇真心愛重她,可那天馬車上的話讓她明白,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她錯了,他們本就是云泥之別,兩條路,終究殊途。
她不再等待,直接去了衙門遞交了訴狀,請求義絕。
做完這些,她在城南租了一間簡陋的小院,重操舊業,靠著給人縫補漿洗和簡單的問診度日,雖然清貧,卻難得自在。
唯一讓她奇怪的是,狀紙遞上去許久,衙門卻始終沒有動靜。
這日,她正準備去藥鋪送炮制好的草藥,卻被往回春堂的恩師張神醫叫去,說是有一場商會的藥材宴請,缺個懂行的助手。
江晚吟本想拒絕,但張神醫對她有恩,且承諾會有豐厚的報酬,她如今正缺銀兩,只能應下。
到了宴席之上,江晚吟端著藥盤,剛一抬頭,便徹底僵在原地。
主位之上,錦衣華服、眾星捧月的,竟是陸宇!
礙于恩師在場,江晚吟不好直接離席,只能垂首立在一旁。
待恩師去與其他商賈寒暄,她立刻轉身想走。
身后卻傳來陸宇陰沉的聲音:“你若敢走,我保證回春堂明日便會在京城消失。”
江晚吟指甲深陷掌心,轉身看向他,視線落在他身旁正為他斟酒的柳依依身上,沉默片刻道:“你身邊既已有新人,何必還要糾纏我不放?”
陸宇臉色一沉,起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到身前,壓低聲音:“我說過很多次了,江晚吟,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不管我現在寵誰,陸家少夫人只會是你,以前是,以后也是。”
江晚吟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荒蕪:“可我不想當了,陸宇。”
手腕上的力道驟然加重,江晚吟痛得皺眉,卻依舊倔強地看著他。
陸宇松開手,冷笑一聲,眼底滿是輕蔑:“這可由不得你,在這京城,只要我不想離,你就絕對離不了,你遞去衙門的狀紙,早已成了廢紙。”
江晚吟呼吸一滯,雙眼猛地瞪大。
難怪衙門毫無音訊……她早該想到的。
他陸宇只手遮天,她一介民女,拿什么跟他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