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大學城南門外，“創客”咖啡館。
這家店名字聽著高大上，實際上就是個連空調都制冷不均的破舊水吧。
因為靠近幾所高校，平時總有不少滿腔熱血的大學生在這里高談闊論，幻想著自己能成為下一個互聯網大佬。
角落靠窗的卡座里，氣氛卻壓抑得快要結冰。
“散伙吧。”
一個頭發亂得像鳥窩、眼底掛著濃重黑眼圈的男生，痛苦地把雙手**頭發里，用力抓扯著。
他叫李明，江城大學計算機系大四學生，也是“飛浪科技”這個草臺班子團隊的創始人。
桌面上放著一臺屏幕碎了角的二手筆記本電腦，旁邊散落著幾張揉得皺巴巴的**。
三個男生圍坐在桌前，誰也沒有說話，眼神里全是被現實**后的絕望。
“服務器的錢明天就到期了。我們三個湊出來的五萬塊錢，已經全燒光了。”另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胖子咬著牙，眼眶通紅，“跑了三個月，跑斷了腿，大學城幾百家商戶，愿意入駐我們平臺的連十家都沒有。就算入駐了，也沒有學生愿意用。”
“我們太天真了。”李明苦笑了一聲，“團購平臺根本不是幾個寫代碼的學生能玩得轉的。沒有地推，沒有補貼，沒有線**驗點，我們連第一波流量都拉不起來。”
桌面上，只剩下最后三百塊錢現金。
那是他們最后的散伙飯錢。
就在三個大男孩徹底陷入絕望，準備分錢走人的時候。
“吧嗒。”
一杯冒著熱氣的頂級拿鐵，被人極其隨意地放在了他們那臺破舊的筆記本電腦旁邊。
三人同時一愣，抬起頭。
只見一個穿著簡單白T恤、身形挺拔的年輕男生，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桌邊。
他單手插在休閑褲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拉開李明對面的空椅子，施施然地坐了下來。
“代碼架構寫得很漂亮，底層邏輯也算清晰。”
陸景舟靠在椅背上，目光掃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代碼，語氣散漫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篤定。
“但你們的商業邏輯，簡直就是一坨**。”
這句話一出，三個大四學長瞬間炸毛了。
“***誰啊！”那個戴眼鏡的胖子猛地站了起來，怒目而視，“跑到這來消遣我們？”
李明也皺起了眉頭，眼神警惕地打量著陸景舟。
“我是誰不重要。”陸景舟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端起面前的拿鐵抿了一口，“重要的是，我是現在整個江城，唯一能救你們這堆‘**’的人。”
“狂妄！”胖子氣極反笑，“一個大一大二的學弟吧？毛都沒長齊，跑來教我們做事？”
陸景舟沒理他，而是將目光直接鎖定了李明。
“你們失敗的根本原因，不是代碼不行，也不是商戶***。”陸景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三人的心臟上，“是因為你們把團購平臺，做成了上個世紀的黃頁網站。”
李明愣住了，瞳孔猛地一縮。
“你們以為把商戶的信息掛到網頁上，學生就會自己去點？錯得離譜。”
陸景舟身子微微前傾，屬于現代商戰巨鱷的恐怖氣場，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真正的團購，核心是O2O。是線上引流，線下消費！沒有龐大的地推團隊去跟商戶談獨家折扣，沒有真金白銀的補貼去砸開學生的消費習慣，你們這**站就算服務器再好，也就是個無人問津的死城。”
“你們缺乏最致命的一環——線下實體中樞。”
陸景舟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狠狠地切開了“飛浪科技”病入膏肓的毒瘡。
這三個連社會都沒踏入的大學生，哪里見識過這種領先時代五年的降維打擊。
李明臉上的憤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撼和難以置信。
他發現，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們還年輕的男生，眼界和格局竟然恐怖到了這種地步。
他們苦苦思索了三個月都沒想明白的死局，被對方三言兩語就扒得**都不剩。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李明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了。
陸景舟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里摸出那張邊緣鑲嵌著暗金線條的無限額黑卡，極其隨意地扔在了那三百塊錢的散伙費旁邊。
“砰”的一聲輕響。
雖然聲音不大，但在三人聽來，卻無異于平地驚雷。
“我出五十萬，占你們團隊百分之七十的股份。”陸景舟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絕對的掌控感，“昨天我在后街盤下了一家兩間門面的大排檔，位置在黃金十字路口。從明天開始，那里就是你們的線下地推大本營和體驗中心。”
五十萬！
線下大本營！
這三個詞就像是三針強心劑，狠狠地扎進了李明三人的大動脈里。
“但丑話說在前面。”陸景舟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我這個人很懶，不寫代碼，不去跑街，更不負責跟那些小商戶扯皮。我只負責出錢，和指明大方向。”
“我出錢出方向，你們出命。”
“一個月內，我要看到全大學城的流量，全部匯聚在你們的平臺上。做不到，這五十萬就當給你們買棺材了。”
陸景舟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他們。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半分鐘。
李明猛地咬緊牙關，眼底爆發出一種絕處逢生的瘋狂。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張散伙錢，狠狠地砸在地上。
“干了！”李明死死盯著陸景舟，“只要資金到位，線**驗中心落地，我們三個就算把命填進去，也絕不讓你這五十萬打水漂！陸總，以后我們跟你混了！”
另外兩個男生也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
“陸總放心！一個月拿不下大學城，我們提頭來見！”
陸景舟看著這三個被徹底點燃了斗志的廉價勞動力，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才是吃軟飯的最高境界。
不用自己熬夜禿頭，不用自己風吹日曬。
用老婆給的零花錢，雇最拼命的白手套，去打最狠的江山。
他站起身，拿起那張黑卡。
“明天上午九點，聚源餐館見。帶**們的電腦。”
說完，陸景舟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離去，只留下三個如同打了雞血般的大學生，在咖啡館里激動地抱頭痛哭。
……
晚上九點。
大學城高檔公寓。
姜黎穿著真絲睡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里拿著一份財務報表，但目光卻總是控制不住地往客房的方向飄。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提心吊膽。
雖然警告過陸景舟不許碰創業，但她太了解這個男人的野心了。
她生怕陸景舟跑到那個破商鋪里去親自刷墻、搬磚，把自己累出個好歹來。
就在這時，玄關的門開了。
陸景舟手里拎著一份打包好的頂級宵夜，悠哉游哉地換了鞋走進來。
姜黎立刻放下報表，眼神如雷達般在陸景舟身上掃射。
衣服是干凈的，沒有油漆味；手是干凈的，沒有老繭和傷口；精神狀態極佳，甚至還透著一股剛睡醒的慵懶。
姜黎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于徹底松懈下來。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她冷著臉，明知故問。
“去后街看了看我的‘玩具’。”陸景舟把宵夜放在茶桌上，極其自然地在姜黎身邊坐下，“老婆，我聽你的話，沒親自動手。我雇了幾個快畢業的大學生，讓他們去打理那家店，順便幫我搞點校園宣傳。”
姜黎微微一愣。
她今天下午確實收到了銀行的短信提醒，黑卡被劃走了幾十萬的資金。
原本她還以為陸景舟是去買了什么豪車名表，沒想到竟然是拿去雇人了。
“雇人？”姜黎狐疑地看著他。
“是啊。老婆給的零花錢那么多，我總不能自己去刷盤子吧？”陸景舟理直氣壯地攤開手，“我給他們開工資，他們替我賣命。我呢，就每天喝喝茶，巡視一下領地，保證十點前回家陪老婆孩子。這不就是你定下的規矩嗎？”
姜黎被他這套**邏輯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但仔細一想，這確實沒有違背約法三章。
只要陸景舟不透支體力、不熬夜拼命，拿幾十萬去雇幾個人隨便折騰個店面，對她來說根本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隨你。”姜黎冷哼了一聲，轉過頭去掩飾自己嘴角的松弛，“只要別給我惹事，別累著自己，那點錢你就算全扔水里聽響，我也懶得管。”
陸景舟笑了笑，拆開宵夜的包裝盒。
“老婆真大方。來，吃點夜宵，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包養我。”
姜黎瞪了他一眼，耳根卻不爭氣地紅了。
她根本不知道，就在她以為陸景舟只是在小打小鬧、安分守己地當個甩手掌柜時，一場即將席卷整個江城大學城、顛覆傳統商業模式的風暴，已經在這位“軟飯男”的幕后操盤下，悄然成型。
……
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間，三天過去了。
在這三天里，陸景舟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按時回家，把“吃軟飯”的人設立得穩穩當當。
但在看不見的暗處，整個大學城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拿到了五十萬啟動資金和線下大本營的“飛浪科技”團隊，爆發出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執行力。
聚源餐館被連夜改造成了“飛浪生活”的線**驗中心。
巨大的廣告牌掛了出去，首單免費、半價折扣、拉新返現……一套在未來被無數互聯網巨頭驗證過的燒錢補貼玩法，在陸景舟的降維指導下，直接在大學城里扔下了一顆**！
試運行第一天。
“飛浪生活”的注冊用戶直接突破三千！
第二天，突破一萬！
第三天，整個大學城幾萬名學生，幾乎有超過一半人的手機里，都收藏了這個網站。
周邊的商戶更是被這恐怖的流量轉化率徹底砸懵了，從最初的不屑一顧，變成了排著隊求著要入駐。
一個原本隨時會夭折的草臺班子，在陸景舟的幕后操盤下，猶如一頭貪婪的巨獸，開始瘋狂吞噬著大學城的市場份額。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公寓寬敞的陽臺上，手里端著一杯紅酒，悠閑地吹著晚風。
陸景舟看了一眼手機上李明發來的捷報，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個“繼續砸錢”的指令，便將手機鎖屏。
他的目光越過落地窗，看向墻上掛著的日歷。
紅色的標記停留在今天——星期二。
明天，就是星期三。
陸景舟輕輕搖晃著高腳杯里猩紅的酒液，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厲的暗芒。
他永遠記得第一天晚上，姜黎在宿舍里對趙闊說的那句話：
“**上個月為了搶西城那批料，偷著壓了兩成貨款，還把質量不過關的東西硬塞進工地。最遲下周三，賬就會被翻出來。”
明天，就是下周三。
恒通建材這顆埋了許許的巨雷，終于要徹底引爆了。
陸景舟仰起頭，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趙闊，你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