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我做了十六道菜。
婆婆夾了第一筷魚，吐在桌上："咸了。"
我老公立刻接："她就這水平，媽您別計較。"
我放下筷子，看著沈濤說："離婚吧。"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但我還沒說完。
我轉(zhuǎn)臉看婆婆："媽，你每年給我女兒十塊錢紅包，我每年給你六千，你孫女六歲了，你給過她一個笑臉嗎？"
婆婆的臉紫了，而我的女兒，她坐在我旁邊，手里攥著那個十塊錢的紅包，小聲問我。
"媽媽，奶奶是不是不喜歡我？"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事情我絕對不會再忍了。
1.
大年三十下午四點，廚房跟蒸籠一樣。
抽油煙機嗡嗡轉(zhuǎn)了四個小時，灶臺四個火眼就沒關過，燉牛肉咕嘟著，蒸鍋冒著白氣，油炸的菜噼里啪啦響，油煙糊了我一臉，劉海黏在額頭上，我抬胳膊蹭了一下，滿袖子油味兒。
客廳傳來麻將牌"嘩啦嘩啦"的聲音，****他妹加上鄰居劉嬸，四個人打了一下午，沈濤坐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指點兩句。
"三萬！"婆婆的聲音又尖又亮，"哎喲我這手氣....."
"媽您手氣好，贏錢了請吃飯啊。"沈濤笑。
"請你吃飯？"婆婆哼了一聲，"吃了你媳婦做的飯我還用吃飯？咸死我了。"
一陣哄笑，沈琳笑得最大聲，她永遠跟著**笑。
"媽~"沈濤拖長了音，"她就那水平，您別老說。"
"我就說就說，怎么著？咸還不讓人說了？"
我站在廚房里，左手端著一盤清炒蝦仁，右手端著涼拌三絲，油星子蹦到我手背上，燙了一下，我沒躲。
"她就那水平。"
五年了，從結(jié)婚第一年開始，每年年夜飯、每個周末聚餐、每一次**來吃飯，他永遠都是這句話，他以為他在護著我，他只是嫌麻煩。
"團團！"我朝客廳喊了一聲，"進來幫媽端菜。"
女兒從麻將桌旁邊跑過來，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她六歲半，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早上我給她扎的，跑散了我也沒空重扎。
"媽媽，我可以吃那個蝦嗎？"
"等上桌再吃。"
"好。"她乖乖地站在旁邊看我盛湯，忽然拉我的圍裙，"媽媽，奶奶今年會給我壓歲錢嗎？"
我手頓了一下，"還早呢，等吃完飯。"
"去年奶奶給了十塊。"她伸出十根小手指，比劃著，"今年會不會給一百？"
我沒說話，鍋里的番茄蛋湯在冒泡，我盯著那些泡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
每年給團團的紅包都是十塊，嶄新的一張十元，連紅包袋都不裝，從錢包里抽出來直接塞孩子手里，而每年我給婆婆的紅包，少說六千，多的時候一萬。
去年給的時候她接過去數(shù)了數(shù)，塞進口袋，連句"謝謝"都沒有，轉(zhuǎn)頭跟鄰居說："我兒媳還行，過年給了點。"
"一點？"。
"媽媽？"團團又拉了拉我的圍裙。
"會的。"我低頭沖她笑了一下，"今年說不定會多的。"
團團的眼睛亮了一下，蹦蹦跳跳出去了，我看著她的小背影，馬尾辮晃啊晃的，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我深吸一口氣，端菜出去。
十六道菜擺上桌的時候，窗外已經(jīng)開始有人放鞭炮了，沈濤站起來舉杯，說了句"團圓飯，大家都好"，大家都舉了杯。
婆婆夾了第一筷。
2.
婆婆伸向那盤清蒸鱸魚。
她夾了一塊魚肚子肉，最嫩的那塊，送進嘴里嚼了兩下，嚼著嚼著，眉頭皺起來了。
然后她做了一個每回都要做的動作，張嘴，把魚肉吐在桌上。
"咸了。"
"我跟你說過多少回，魚不要先腌，腌了就咸，你偏不聽，我這高血壓，你讓我吃咸的？"
桌上安靜了一秒。
沈濤放下酒杯，臉上堆起那個打圓場的笑。那個笑容我看了五年了，嘴角往上扯，眼角卻不動，像一張沒貼好的面具。
"媽，她就那水平，您別生氣，大過年的，一年就一頓，湊合吃唄。"
"湊合？"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合著我高血壓犯了算誰的？"
"不會犯不會犯，您血壓不是控制得挺好嘛。"沈濤給**夾了一筷子青菜，"吃這個，清淡。"
"這青菜也齁咸。"婆婆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