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麥克風遞到他手里
酒店包廂的燈一開，整面金色壽字墻亮得人眼酸。
我婆婆姚慧蘭坐在主桌正中，穿一件酒紅色旗袍，手腕上兩只金鐲子碰得叮當響。她把蛋糕刀往桌上一放，笑著朝司儀招手。
“讓承舟說兩句。”
我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祁承舟坐在我旁邊，背挺得很直，指尖正一點點**桌布邊。他每次緊張都這樣，像想從白布下面摳出一條能逃走的路。
司儀也會看臉色，立刻把麥克風遞過來。
“今天祁老師給媽媽祝壽，也給大家匯報一下小家的好消息。”
小家的好消息。
這幾個字一落，旁邊二姑先笑了。
“哎喲，承舟終于要開口了？從小就悶葫蘆，結了婚還讓老婆擋前頭。”
三叔端著酒杯，聲音更響。
“男人嘛，家里大事得自己說。買房、接爸媽、幫弟弟安排工作，這種事別總讓媳婦拿主意。”
祁承舟的喉結滾了一下。
我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玻璃轉盤，聲音不大，姚慧蘭卻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熟。
嫌我不懂事，嫌我擋了她兒子孝順，嫌我一個外姓人坐在主桌，還坐得太穩。
祁承舟不是不會說話。
他在家能跟我念半小時菜譜，能給樓下流浪貓起八個名字，能把我隨口說想吃的藕夾記到周五下班。
他只是怕人多，怕被盯著，怕所有聲音突然壓過來。
結婚三年，他為這毛病吃過太多虧。
同事聚餐被起哄，他能把一杯白水喝到手抖。家庭飯局被長輩點名，他臉色會一寸寸白下去，像有人把他身體里的空氣抽走。
可姚慧蘭偏喜歡在人堆里逼他開口。
因為只要他卡住，她就能替他說。
“承舟孝順，話少心實。”
“承舟答應了，只是不好意思。”
“承舟沒意見，他從小就聽家里的。”
今天這場壽宴，表面是她六十歲生日，實則是給我們婚房改名、讓小叔子搬進來、順便把我爸媽給我的陪嫁車讓出來給祁承澤用。
這些要求，昨晚她已經在小群里發過一遍。
我沒回。
祁承舟也沒回。
于是今天，她把親戚全叫齊了。
麥克風送到祁承舟手里時，他指節發青。
我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膝蓋。
他看向我，眼底有汗光。
姚慧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