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沈清晏在黑暗中掙扎，耳邊傳來模糊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大小姐……大小姐您醒醒啊……”？，眼皮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腦海里涌進(jìn)無數(shù)畫面——斷糧的荒年，腐爛的草根，易子而食的慘狀，還有那場大雪，她蜷縮在尚書府后門，眼睜睜看著門內(nèi)燈火通明，卻沒人愿意給她一碗粥。，是庶妹沈若薇那張溫柔的臉，端著熱騰騰的湯藥，笑著說“姐姐，喝了吧，喝了就不冷了”。。。。“啊——！”，大口大口地喘氣。入目是低矮的柴房屋頂，枯草從縫隙里垂下來，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潮濕的木柴氣息。她渾身滾燙，額頭上的布巾已經(jīng)干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大小姐！您終于醒了！”一個婆子撲過來，滿臉是淚，“老奴以為您……以為您……”。，前世的記憶瘋狂涌來。趙媽，柴房的老仆，前世她死后，趙媽也被繼母柳氏找借口打死，連個全尸都沒留下。“我沒事。”她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還說沒事，燒了三天三夜，太醫(yī)都說……都說怕是熬不過去了。二小姐倒是來看過您，送了碗湯藥，可老奴聞著那味兒就不對……”
沈清晏心頭一凜。
二小姐，沈若薇。
前世的“溫柔庶妹”，她曾經(jīng)掏心掏肺對待的親人。那個人在她面前永遠(yuǎn)是柔柔弱弱、楚楚可憐的樣子，每次她被繼母責(zé)罰，庶妹都會偷偷來送吃的、送藥，哭著說“姐姐受苦了”。
可就是這個人，在她最信任的時候，端來了那碗要命的毒藥。
“湯藥呢？”沈清晏問。
“大小姐您喝了兩口就吐了，老奴把剩下的倒了。”趙媽嘆氣，“二小姐說那是她求了府醫(yī)好久才開的方子，珍貴得很，可惜您喝不下去。”
喝了兩口就吐了。
那是她身體的本能反應(yīng)——前世被毒死過一次，這具身體還殘留著對毒藥的抗拒。
沈清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心跳很快，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她沒死，她回來了，回到了荒年爆發(fā)前的三個月。一切都還來得及，那些害她的人還活著，但她有的是時間，一個一個，慢慢清算。
“趙媽，我昏迷這幾天，府里有什么動靜？”
趙媽壓低聲音：“大小姐，您可別怪老奴多嘴。您是因為‘沖撞嫡母’被關(guān)進(jìn)來的，**放話要關(guān)您半個月。二小姐倒是天天來，每次來都哭，說心疼姐姐，可每次哭完，**那邊就罰得更重……”
沈清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從始至終，庶妹的眼淚都是刀子。哭一次，柳氏就找借口收拾她一次。前世她還覺得庶妹是真心的，只是太軟弱，斗不過繼母。現(xiàn)在想想，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二小姐又來了。”趙媽突然看向門口。
沈清晏立刻收斂表情，眼神變得空洞、迷茫，嘴唇微微顫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這是她前世最擅長的表情——柔弱、無辜、讓人心疼。
門被推開，一個十五歲的少女端著托盤走進(jìn)來。鵝蛋臉，柳葉眉，一雙杏眼**水霧，看起來楚楚可憐。她穿著淡粉色的褙子，頭上簪著白玉蘭花簪，每一步都走得裊裊婷婷。
沈若薇。
“姐姐，你好些了嗎？”她快步走到柴堆旁，蹲下身子，眼眶泛紅，“我求了母親好久，她才同意我來看看你。這是我親手熬的粥，你喝一點吧。”
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沈清晏盯著那張臉，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前世，這張臉就是這樣對著她笑，哭著說“姐姐對不起，是我沒保護(hù)好你”，然后親手把毒藥灌進(jìn)她嘴里。
“妹妹……”她開口，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謝謝你……還記掛著我。”
沈若薇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轉(zhuǎn)瞬即逝，快得如果不是沈清晏刻意盯著，根本捕捉不到。
“姐姐說的什么話，你是我親姐姐，我不記掛你記掛誰？”她舀起一勺粥，送到沈清晏嘴邊，“來，趁熱喝。我知道你在這里吃不好，專門讓小廚房燉的燕窩粥。”
燕窩粥？
沈清晏看著那勺粥，突然想起前世，庶妹也說過類似的話。那碗“燕窩粥”里，摻了慢性毒藥，不會立刻要命，但會讓身體越來越虛弱，最后“病逝”。
而那時候，沈若薇會哭著說“姐姐命苦”，然后在她的葬禮上，接過原本屬于她的婚事，嫁給那個她心心念念的表哥。
“妹妹有心了。”沈清晏接過粥碗，手卻在“顫抖”，一碗粥灑了大半，全潑在沈若薇的裙子上。
“啊——！”沈若薇驚叫一聲，猛地站起來，臉上的溫柔瞬間碎裂，露出一瞬間的猙獰，“你——！”
“對不起，對不起妹妹！”沈清晏“慌亂”地去擦，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我手沒力氣，我不是故意的……”
沈若薇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怒氣壓下去，扯出一抹笑：“沒事的姐姐，一條裙子而已。粥灑了就算了，我讓人再送一碗來。”
“不用了。”沈清晏搖頭，“我喝不下，頭還是暈得很。妹妹別為我費心了，回去休息吧。”
沈若薇盯著她看了兩秒，似乎在判斷她是真虛弱還是裝的。沈清晏繼續(xù)維持著那副柔弱的樣子，眼神空洞，嘴唇發(fā)白，看起來隨時會暈過去。
“那姐姐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沈若薇轉(zhuǎn)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帶著志在必得的得意。
門關(guān)上，腳步聲遠(yuǎn)去。
沈清晏的表情一點一點冷下來，空洞的眼神變得鋒利如刀。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前世太軟弱，什么都抓不住。這輩子，她要把所有欠她的，連本帶利討回來。
“趙媽。”她壓低聲音。
趙媽湊過來：“大小姐？”
“你在這府里待了多少年？”
“回大小姐，二十三年了。老奴跟著先夫人陪嫁過來的，先夫人走后，就被**打發(fā)到柴房了。”
沈清晏點頭。趙媽是她母親留下的老人，前世她不知道珍惜，覺得趙媽嘴碎、粗俗，不愿親近。后來趙媽***，她才從其他人口中得知，趙媽為了護(hù)她，被柳氏的人打斷了三根肋骨。
“趙媽，我**死，你知道多少？”
趙媽臉色一變，左右看了看，才湊到她耳邊：“大小姐，這話老奴憋了好多年了。先夫人不是病死的，是**在藥里動了手腳。老奴親眼看見，**的丫鬟在煎藥時往里面加了東西。”
果然。
前世她就懷疑過，但那時候她太蠢，被柳氏的“慈愛”蒙蔽了雙眼。柳氏對她永遠(yuǎn)是一副溫和的樣子，從不大聲責(zé)罵，只會“心疼”地說“清晏啊，你這樣不聽話，母親很難做”。然后轉(zhuǎn)頭就讓下人克扣她的吃穿用度，美其名曰“磨煉性子”。
“還有呢？”沈清晏繼續(xù)問。
趙媽像是打開了話**：“還有糧庫的事。大小姐您不知道，**撥下來的官糧，**和柳家勾結(jié)，私吞了大半。糧庫里堆的都是霉米、糠麩，好糧食全被偷偷運到柳家的鋪子里賣了。這還不算，柳家還勾結(jié)糧商，準(zhǔn)備等荒年來了哄抬糧價，大賺一筆。”
沈清晏心頭一震。
前世她知道柳家貪，但沒想到貪到這個地步。荒年是天災(zāi)，也是人禍。是這些人為了錢，活活把百姓逼上絕路。
“大小姐，您可千萬別說出去，這些事要是傳出去，**會要了老奴的命。”趙媽嚇得直哆嗦。
“放心，我不會說出去。”沈清晏握住趙**手，“但趙媽，你要幫我。”
趙媽愣住：“幫您？”
“對，幫我活著，幫我逃出去，幫我讓那些害我**人，血債血償。”
趙媽看著她，眼睛里慢慢涌出淚水。她用力點頭：“大小姐，老奴這條命是先夫人救的，您要，盡管拿去。”
沈清晏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xiàn)前世的種種——**遍野的街道，易子而食的慘狀，還有那碗要命的毒藥。
這輩子，她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fù)。
她要活著，要復(fù)仇，要救那些前世她救不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