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4日下午3點，財務部辦公室的暖氣燒得太足。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張編號ER-2024-1287的報銷單，附件欄里躺著十七張照片。每一張我都點開看過了——海鮮餐廳的結賬單，足浴城的消費小票，還有一張酒店**水單，客人姓名打印得清清楚楚：李志強。
李志強，市場部經理。我的直屬上司。
報銷金額合計8734元，費用類型寫著“客戶招待費”，申請人是“李志強”，審批人那一欄已經有運營總監王志剛的電子簽名。
現在輪到財務會計簽字。
我是最后一個環節。
鼠標懸停在“同意”按鈕上，手腕停了三秒。辦公室有人走動，高跟鞋踩在瓷磚上，鍵盤聲從隔壁格子間傳來，打印機咔噠咔噠往外吐紙。
我點了“駁回”。
駁回理由欄里打字：附件中酒店水單與招待事由不符，請補充具體招待對象及業務關聯說明。
點了提交。
系統彈窗提示“駁回成功”。我端起馬克杯喝了口水，杯子邊沿磕在門牙上，手沒抖。
十七分鐘后，李志強站在我工位前面，把一沓紙質報銷單拍在我鍵盤上。
“什么意思？”
他聲音不大，但整個財務部安靜了。我聽見對面工位小周把鼠標放下的聲音。
“李經理，附件不符合公司報銷**。”我抬頭看著他，“財務**第三章第二十一條，招待費報銷須提供招待對象、事由及業務成果說明。您提供的水單上只有您一個人的名字。”
“那是客戶臨時有事沒來。”
“那請您補充情況說明。”
“我說了，客戶臨時有事——”
“李經理，”我打斷他，“上個月您報銷過一筆4290元的招待費，附件里也是同一家酒店的水單。那次的客戶是誰？能請對方配合做個確認嗎？”
他的臉變了。
從下巴開始發紅，一路蔓延到耳根。他嘴唇抿成一條很細的線，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他沒說話。
我低下頭繼續做賬。鍵盤聲重新響起來，我敲的是下午要交的銀行調節表。小周那邊也重新開始打字，打印機又咔噠咔噠響。
李志強在我工位前面站了大概四十秒。
然后他轉身走了，皮鞋底磨在防靜電地板上，發出很尖銳的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