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喬在星圖科技待了三年，每天第一個到，最后一個走，加班到深夜被當成理所應(yīng)當。
有一天她忘記退出辦公系統(tǒng)，被罰了五百塊。
同事在群里發(fā)了半天表情包。她沒說話。從第二天起，準時五點半下班，一分不差。
他們說她慫了，被罰怕了，連加班都不敢了。
沒有一個人知道，就在那天晚上，她翻遍了一百二十八頁的公司內(nèi)部**文件，在第九章第三條找到了一行從沒人注意過的小字。
全公司兩百多名員工，四年來被那行小字吃走多少錢，她一筆一筆算清楚了。
她的大學室友，一個專打勞動**案子的律師，已經(jīng)在等她電話。
"鄭主任，這份勞動仲裁申請書，需要您的簽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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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沈喬。"
鄭國梁站在我工位旁邊，手里夾著一張打印出來的記錄截圖。
他沒問我。他只是站在那里，讓我先開口。
我抬頭看他。
"昨天下班，你辦公系統(tǒng)沒退出。"
他把那張紙擱在我鍵盤上。我低頭看了一眼，是IT部門**的登錄記錄截圖。
我的賬號，昨晚退出時間：空白。
"節(jié)能檢查小組昨晚十一點半做例行**，發(fā)現(xiàn)你工位的終端還掛著賬號。"
旁邊坐著的袁霞抬起眼睛，然后又低下去，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我說："知道了。"
"按**，這種情況罰款五百，下個月工資里扣。"
我沒接話，也沒爭辯。
鄭國梁等了兩秒，見我不說話，轉(zhuǎn)身走了。
我看著那張截圖放在鍵盤上，沒動它。
袁霞等他走遠，轉(zhuǎn)過身來，聲音放得很低。
"五百塊，沈喬，這夠你吃好幾天飯了吧？"
她嘴角帶著笑，是那種不用放大聲音也能讓人聽清楚的嘲諷。
我沒理她。
下午，部門群里開始響。
袁霞發(fā)了一條："沈喬大工程師，你這賬號不退出，是留給誰看的啊？"后面一串表情包。
肖鑫馬上回："哈哈，這不是給公司省電費嘛，體現(xiàn)主人翁精神。"
林丹跟了一句："還不是加班加到忘了？五百塊買個教訓，以后記得退出。"
后面跟了一排"哈哈哈"。
我盯著屏幕。
手指放上去，輸了一行字："昨晚我其實已經(jīng)退出了，是重新有任務(wù)又登回來，最后處理完了忘記。"
看了兩秒，刪掉了。
有什么用？
他們只是想笑。
我關(guān)掉群聊，拿起那張截圖，折了兩折，塞進抽屜最底層。
然后我想了一件事。
這條五百元的罰款規(guī)定，到底在哪一條？
我打開內(nèi)網(wǎng)，找到文件管理系統(tǒng)，搜索"辦公設(shè)備使用規(guī)范"。
一個壓縮包彈出來，解壓后是一百二十八頁的PDF。
我點開，從第一頁開始看。
第二章
那天晚上，整個辦公區(qū)就剩下我一個人。
走廊的感應(yīng)燈關(guān)了大半，頭頂那排日光燈嗡嗡響著，亮得刺眼。
保潔大叔推著車過來，看見我坐在那里，頓了一下。
"沒走啊？"
"快了。"
他推著車走了，輪子在地板上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戴上耳機，沒放音樂，只是戴著。
一百二十八頁，我翻到了第九章。
第九章：辦公系統(tǒng)與數(shù)據(jù)安全管理規(guī)定。
第九章第一條：員工上崗必須使用個人賬號登錄，不得借用他人賬號。
第九章第二條：下班前須完整退出辦公系統(tǒng)，賬號掛起超過三十分鐘視為未退出。處罰金額：五百元。
我找到了。五百元的來源。
往下翻。
第九章第三條，字號比正文小了將近一號，字體也壓縮過，像故意往縮排里塞的一句話。
"員工辦公系統(tǒng)每日使用時長上限為九小時（含午休一小時）。超出部分，按每小時二百八十元收取系統(tǒng)占用費，從當月薪資中扣除。"
我停下來。
把這句話重新讀了一遍。
每日使用時長超過九小時，每小時扣二百八十塊？
我從沒聽說過這條規(guī)定。
沒有人告訴過我。
我打開手機，打開網(wǎng)銀，找到薪資到賬記錄，點開明細。
上個月：實發(fā)工資那欄下面，有一行灰色小字。
"其他代扣：八百四十元。"
我一直以為是社保浮動，從來沒細看過。
往前翻。
上上個月：一千一百二十元。
再往前：八百四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