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寨子地勢偏僻，民風開放，一夫可選兩位姑娘作為未婚妻候選人。
按規矩，今天試婚日男性要去中意的姑娘家同吃同住半年。
半天沒等到竹馬周硯，我撐著傘不顧禮數往他家跑。
門關著，里面傳來人聲。
“硯哥，你去阿笙家就不怕明天秦鳶鬧？”
“秦鳶家可是首富，**還是村外嫁進來的，手里捏著唯一能出山的機會，你就不想離開這破寨子出去看看？”
周硯聲音懶洋洋的。
“去你的，庸俗。嫁我和出寨子是阿鳶從小的愿望，我得圓她的愿望。”
我扶著墻，指甲嵌進泥縫。
是周硯的聲音。
“可……一個姑娘兩年沒人選試婚，要受罰的……”
周硯愣了下，依舊篤定：
“秦鳶家大業大，沒事的。”
雨大得砸眼睛，連帶著心底最后一絲僥幸也被沖刷得一干二凈。
我松開手，轉身往回走。
我比周硯大一歲，去年他沒成年。
因為等他拒絕了別人，被全村笑了一年。
可這次，不想再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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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有人帶來周硯的信。
“阿鳶，昨晚睡懵了，忘了去你家。今年就算了，明年我一定記得選你。”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雨已經停了。
慶祝的人群從霧里走出來。
男人們腰系紅布條，女人們穿新染的彩裙。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周硯。
腰間那把銀鞘刀是我去年攢了三個月零花錢托人從鎮上買的。
掛在他腰上。
而他的左手，牽著另一個人的手。
周硯時不時側頭看她。
他們要在這里繞三圈，象征新人團團圓圓。
周硯牽著阿笙轉過第二圈時，看見我。
立刻松開阿笙的手，大步朝我走來。
“阿鳶，昨晚的事，我得跟你解釋。”
“阿笙的父親，你知道的。”
他喉結滾了滾。
“我踩空了，是他一把推開我，摔斷腿。”
“我不能忘恩負義……”
“所以呢？”我說，“你今年要和她試婚以夫妻名義同吃住半年？”
周硯臉色微變：“阿鳶，事情有輕重緩急，阿笙的情況特殊，你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不顧大局？”
我臉色沉下來。
“你知道，一個姑娘兩年沒人選，要背石繞寨嗎？”
周硯愣了一瞬。
“**給寨里修了路，她還給寨里拉過電線。你讓她回來打個招呼，寨公不會不給面子的。”
我盯著他。
剛想開口。
身后忽然傳來“哎喲”一聲。
阿笙腳底一滑。
眼眶紅紅的：“硯哥……我沒事，你別管我，你們說正事。”
周硯毫不猶豫，轉身掏出懷里帕子給她擦膝蓋的灰。
那帕子，是我學了三天，扎破手指給他繡的。
他們對視的樣子，讓我想起了以前。
小時候，我沒朋友。
他們叫我“外頭種”、“雜秧子”、“不祥人”。
那些孩子站在遠處朝我吐口水，唱編歌謠：
“外頭來，外頭來，外頭的臟水洗不白……”
只有一個人不一樣。
周硯，他是村里小霸王。
把帶頭欺負我的那個男孩推進了牛糞堆。
那男孩的哥哥來找他算賬，他一拳打過去，鼻血濺了一臉。
他拉著我跑進竹林。
氣喘吁吁地靠在竹子上面，轉過頭來沖我笑。
“秦鳶，你笑一個。”
他臉上混著血和泥。
我沒忍住，笑了。
他也笑，笑得露出一排缺了門牙的牙床。
十五歲，他送我一枝木刻的鳶尾花。
他刻了整整一個月，劃破了好幾道口子。
“喏，送你的。”
“阿鳶，你看這個花，”他指指花瓣，“鳶尾花就是你，我以后要娶你的。”
我心跳快得像擂鼓。
“誰要嫁給你。”
“你不嫁我嫁誰？寨子里誰敢娶‘不祥人’？也就我膽子大。”
他笑著跑開，我追著他打。
那一天，我記得很清楚。
因為我回去之后，畫了一整夜的畫。
畫竹子，畫他靠在竹子上的樣子。
畫風吹過竹林時那些搖晃的光影。
隨著周硯的回頭，慶祝的隊伍重新走完了最后一圈。
我轉身回頭回臥室。
從枕下抽出一樣東西。
昨晚沒來得及看的，我媽從山外寄來的成年賀禮。
一份蓋著紅章的出寨申請書先掉了出來。
下面壓著一張薄薄的信紙。
媽一直想帶你出來看看。
申請書有效期到今年年底，你自己想清楚。
我捏著信紙的手指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