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南河大橋底下會翻一輛車。你必須去救車里的人。”
“這個人，是你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車間的鋼水濺到我胳膊上那一刻，我整個人被沖擊波掀翻在地。
后腦勺撞上鐵架子，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我看見了未來的我。
泡在水里，頭發結了冰碴子，嘴唇烏紫，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沈鹿溪，你聽好了——”
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陸敏不是陸建軍的親妹妹。他們在鄉下就好上了。她進城就是奔著他來的。”
“下禮拜廠里公示大學推薦名額，本來是你的。陸敏會偷換你的政審材料，頂你的名額上大學。然后她和陸建軍在學校里光明正大搞對象。”
“你被他們兩個聯手逼到精神崩潰，大冬天的夜里跳了河。”
“還有——城南那排廢棄的供銷社門面，讓鄭叔想辦法盤下來。他手里那些外匯券，一張都不許丟。**開放要來了，那些東西將來能換大錢。”
她說完最后一個字，整個人往水里沉了下去。
我拼命伸手去抓她，指尖碰到的全是冰。
1.
“鹿溪！鹿溪！醒醒！”
我被人拍醒了。
被人攙扶坐在長條凳上的時候，我把夢里的每一個字在腦子里過了三遍。
如果那真的是未來的我，那她說的每一件事，我都必須去驗證。
第一件事：查陸敏的底細。
鄭叔坐在院子里劈柴，聽見門響抬起頭，關切的問我。
“咋了這是？”
“車間濺了點鋼水，不礙事。”我在他對面坐下，壓低聲音，“叔，我有個事想求你幫忙。”
鄭叔是我爹的戰友，我爹媽出事那年我才六歲，是他把我拉扯大的。
“叔，你能不能托人幫我查一個人的戶籍？”
鄭叔放下斧頭，拿毛巾擦了擦手：“查誰？”
“陸敏。”
鄭叔的眉頭擰了起來。
陸敏是陸建軍從鄉下帶來的妹妹。
當時陸建軍說**帶著妹妹改嫁后在繼父家過得不好，他這個做哥哥的不忍心，就把妹妹接來投奔自己。
是我帶著陸敏去找車間主任說的情，是我把自己的床鋪騰了半邊給她睡的，是我手把手教她操作軋機的。
我拿她當親妹妹。
“查她干啥？”鄭叔問。
“我就是想確認一下，她和建軍到底是什么關系。”
鄭叔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終究是什么也沒問。
“行，我明天去找老孫。”
第二天下午，鄭叔把我叫到屋里，關上門。
他手里捏著一張紙條，上面是老孫回的話。
“陸敏，原籍河東縣雙溝公社，繼父姓陸，但她本人姓方，叫方敏。**帶著她嫁到陸家的時候她已經十一歲了，和陸建軍同村同校，只差一屆。”
“兩個人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我盯著那張紙條，手指發涼。
然后我對著鄭叔說：
“叔，我還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你說。”
“城南那排廢棄的供銷社門面，你去打聽打聽，能不能想辦法盤下來。還有你手里那些外匯券，一張都別動，全攥緊了。”
鄭叔的表情很復雜。
他大概覺得我在說胡話。
那排供銷社門面破得連流浪貓都嫌棄，外匯券在黑市上能換點緊俏貨，但也沒人當寶貝。
可他最終還是點了頭。
“行，聽你的。”
從鄭叔屋里出來，我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件事驗證了。
接下來，是第二件事。
三天后，南河大橋。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從北邊的山路上顛下來。
整輛車翻著跟頭栽進了河里。
我沒有猶豫，外套一扯就跳了下去。
駕駛座上的司機已經昏過去了，后座上坐著一個年輕軍官，額頭在流血，正在用力踹變形的車門。
我從外面幫他拽車門，兩個人合力把門撬開了一條縫。
他先把昏迷的司機從前座拖出來遞給我，然后自己鉆了出來。
我們三個人在冰水里撲騰著往岸邊游。
那個年輕軍官把大衣脫下來裹在司機身上，然后轉頭看我。
他的臉很年輕，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嘴唇凍得發白，但眼神鋒利得像刀片。
他開口第一句話不是感謝。
“你一個女同志跳什么冰水？不要命了？”
我渾身哆嗦著，牙齒打架打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